龟山岛的意象 |
《冻水牡丹》巧妙地将母亲形象、歌仔戏、时空情境,透过舞者、歌者、戏中戏,与廖琼枝本人叠合。
《冻水牡丹》巧妙地将母亲形象、歌仔戏、时空情境,透过舞者、歌者、戏中戏,与廖琼枝本人叠合。(林铄齐 摄)
回想与回响 Echo

龟山岛的意象

《冻水牡丹》如此巧妙地将母亲形象、歌仔戏、时空情境,透过舞者、歌者、戏中戏,与廖琼枝本人叠合。其交织手法不循直线铺陈,而是穿梭进退,偶有大片渲染,偶有停顿。这片拉开的大幕底,于是就有了戏剧人生的人影穿梭,也有音乐渲开的色彩空间,更有舞蹈抽象隐喻的感性魅力。

文字|纪慧玲、林铄齐
第193期 / 2009年01月号

《冻水牡丹》如此巧妙地将母亲形象、歌仔戏、时空情境,透过舞者、歌者、戏中戏,与廖琼枝本人叠合。其交织手法不循直线铺陈,而是穿梭进退,偶有大片渲染,偶有停顿。这片拉开的大幕底,于是就有了戏剧人生的人影穿梭,也有音乐渲开的色彩空间,更有舞蹈抽象隐喻的感性魅力。

撰写《廖琼枝—冻水牡丹》一书时,我在〈序章〉龟山岛逗留了很长篇幅。细细描摹那龟型宛然若真的写实模样,揣想龟壳下方蜷伏著肉瘤瘤的巨蹼,偶一惊扰,澎澎连打几下,海面上的船只必然旋绞翻覆,难以逃生。

龟山岛幽暗迷蒙,从岸上遥望,根本不知真假。说是假,明明就是岛,自然知识告诉我们那仅是地壳凸起的产物。说是真,却巨大突兀地与四周海域毫无相干,没有连绵的海扇或若干小岛陪衬,孤挺倔强地独步于海面上,像只活生生的生物踞在天地间,向这岸的人间警示睥睨。

龟山岛祭母,悲剧的序章

我在〈序章〉逗留了很长篇幅,被这大自然奇异景像震慑以致深沈静默。岸上,廖琼枝老师遥祭亡母,烟尘袅袅,香烟窜向海面,更像被龟精召唤而去。

祭母、海难、龟精、哭声──这些意象连结起来,统合了廖老师悲剧的一生。仿佛这就是基本的隐喻,一切的苦难折磨都是命中注定,一切悲苦的源头就是冥冥中无法闪躲的意外,还诸天地,才得平安。

《冻水牡丹》也有这样的感怀。将廖老师悲怆的人生书写,从丧母谈起。母亲的爱恋与情伤,化身为《陈三五娘》的痴情与《王魁负桂英》的背叛。母亲的形影、小琼枝的扮装、廖琼枝本人实貌,三者叠映,层层叠叠反复说著这是一段命运的牵连,宿命的因缘。若非丧母,廖琼枝可能不会唱戏;若非情感的反复失落,廖琼枝不会懂得母亲寻死的念头;若非母亲扬弃生命的轻率,无法对照廖琼枝驮负生存重担的沈重。

母亲的引子统合了《冻水牡丹》主轴,将廖琼枝生平写照依附于母亲的爱与逝,藉著思念与感怀母亲之情,完构绵绵无尽的悲调色彩。

或许龟山岛意象太强了,朋友翻读《廖琼枝—冻水牡丹》后曾讥笑我,「读了半天,还在龟山岛。」只差没睡著而已。

如今回想,应该只是耽溺情境,不可自拔。

多元艺术交织,铺陈生命絮语

龟山岛与廖老师的连结,终究只是母亲之死而已。母亲之死,也只是廖老师孤苦伶仃生命历程的第一章。更大的创痛来自幼年祖父母相继而亡、来自戏班无情的打骂与讥诮、来自两段婚姻的折磨、来自单亲抚子的孤独无助与沈重压力。写书这么多年后,我其实最近才明白,廖老师一生最大的苦,应该是爱。幼时的亲情、年少的爱情、婚姻的感情,都如此短暂而稀微,她所能仰恃的,就是朋友的爱、对生命(责任)坚定不移的爱,以及子女的爱。她没有像母亲一样选择一了百了,脱卸枷锁,是个性底强韧的耐力与毅力,而庇佑她的,毋宁是曾经守护她最久的阿公阿嬷。而她最思念的,应该是那从不曾得到过的父爱与母爱。

《冻水牡丹》如此巧妙地将母亲形象、歌仔戏、时空情境,透过舞者、歌者、戏中戏,与廖琼枝本人叠合。其交织手法不循直线铺陈,而是穿梭进退,偶有大片渲染,偶有停顿。这片拉开的大幕底,于是就有了戏剧人生的人影穿梭,也有音乐渲开的色彩空间,更有舞蹈抽象隐喻的感性魅力。

七十分钟说透人生,创作群(编剧施如芳、导演戴君芳、舞台设计黄怡儒)才情横逸。在廖老师高贵优雅的形象下,清寂的笔触不忘带著温润的态度,向其人致最大致敬。

《冻水牡丹》言简意赅点出了廖琼枝生命中母亲的巨大形象,又透过编织手法将戏剧、戏曲、舞蹈、歌曲相互交融。在创作者意识里,单一色彩——不论是歌仔戏、戏剧或新编音乐,都太直铺直叙了;唯有多元交织,才能在音乐、戏剧、文学、舞蹈彼此间的对位话语,铺陈这段生命絮语。

而其手法底,饰小琼枝的曹雅岚、饰陈三与王魁的李佩颖、饰母亲的杨舒晴、饰歌者的李静芳,都有与歌仔戏连结的个人故事,这样的选角是有意或无意的巧妙安排?如果《冻水牡丹》演出了廖琼枝与歌仔戏的因缘故事,那台上这四位年轻的演员,她们与歌仔戏的因缘,来日或者也有另一段可供书写的舞台故事。

纯白宁静的孤岛,傲然处世的人生

《冻水牡丹》舞台上,龟山岛翦影横亘著,纯白无瑕,毫无阴翳。被安置于「龟山岛」后方的文武场十分委曲,他们理当与国乐团并列,却沦为幕后配音。国乐与文武场的扞格从空间上可见一斑。

左舞台那秋千架般的支架,一只明月幕升幕落。或许功能太微渺了,只占瞬眼之间。但升升落落、起起伏伏,岂非人生常态?《冻水牡丹》写出廖琼枝与母亲的缘浅情深之余,识透人生的宽怀与柔情是贯串全剧的,因此,这明月的启示也就如标题般,具有令人不言可喻的总结功能。

舞台上的龟山岛是纯白的,它那可怖的传说与暗影的意象,被抽取替换。廖老师的人生书写如果能从《冻水牡丹》旧章里重新开展,龟山岛的意象就该如此:宁静平和,独立完整。即使孤处,却傲然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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