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管弦乐的多重样貌-关于 国立中正文化中心「乐典—珍藏当代台湾的声音」系列录音 |
马水龙
马水龙(许斌 摄)
艺@CD

台湾管弦乐的多重样貌-关于 国立中正文化中心「乐典—珍藏当代台湾的声音」系列录音

编按:两厅院启动的「乐典—国人创作、演出、录音发行计划」,是以「珍藏当代台湾的声音」为出发,将以三至五年间,推出近20张由国人作曲、国家交响乐团(NSO)录制的「乐典—珍藏当代台湾的声音」系列CD。第一波将推出马水龙、潘皇龙与赖德和三位的录音,接下来将于明年第一季再推出卢炎与萧泰然。为让读者了解这几位作曲家的创作特色与乐曲,本刊特地转载由音乐学学者陈汉金为本系列录音所撰的介绍专文。

文字|陈汉金
摄影|许斌
第204期 / 2009年12月号

编按:两厅院启动的「乐典—国人创作、演出、录音发行计划」,是以「珍藏当代台湾的声音」为出发,将以三至五年间,推出近20张由国人作曲、国家交响乐团(NSO)录制的「乐典—珍藏当代台湾的声音」系列CD。第一波将推出马水龙、潘皇龙与赖德和三位的录音,接下来将于明年第一季再推出卢炎与萧泰然。为让读者了解这几位作曲家的创作特色与乐曲,本刊特地转载由音乐学学者陈汉金为本系列录音所撰的介绍专文。

台湾音乐创作的精华

国内的音乐创作与作品发表,钢琴曲、声乐独唱曲与室内乐无疑是较常听到的,因为这些音乐类型规模较小,较富于弹性,较适合实验创新。至于规模庞大的管弦乐与歌剧,一般年轻作曲家较少能够有机会创作,只因为不容易找到演出的机会。歌剧的创作与演出,在国内尚未巩固扎实的基础,所以甚少见;相对之下,管弦乐的领域由于有几个乐团的推倡、演出,成了国内稍有名气作曲家们乐于尝试的一个场域;再说管弦乐不像室内乐或独奏、独唱曲一般,经常是听众稀少、演出现场冷落的「小众艺术」,作曲家们在创作管弦乐曲时,经常会考虑到大庭广众式的效果,以及和听众们的充分共鸣、交融,这类创作往往是较富于亲和性的、较为一般听众们所熟悉的。

由两厅院启动的「乐典—国人创作、演出、录音发行计划」,将与「国家交响乐团」(NSO)合作录制「乐典—珍藏当代台湾的声音」系列CD,甫推出便包含了国内多位知名作曲家们精选的管弦乐曲,称得上是台湾音乐创作的精华。此系列中包括了马水龙、潘皇龙、赖德和、卢炎、萧泰然五位作曲家,总共十余首管弦乐曲,得以让我们一窥台湾管弦乐创作相当丰富的多重样貌。

马水龙

马水龙的管弦乐大致上可分成两类,一类是舞剧、舞蹈音乐,另一类是协奏曲。在他的数首协奏曲中,东方与西方的形式、语法、思想的充分融合,不再只是一句口号,而显得相当平顺、自然,不著斧凿痕。《寻》—古筝与管弦乐是根据二○○五年的古筝独奏曲充分改写而成的。管弦乐版的《寻》,将原曲中豪迈无羁的气势,更充分地渲染开来;古筝与乐团紧密互动之际,将它独特的吟、揉、按、放、顿各种技法发挥得淋漓尽致。《梆笛协奏曲》(1981)的格调高妙、雅俗共赏,长年以来一直是国内知名度最高的管弦乐曲之一,在西方三个乐章的协奏曲形式中,作曲者营造出超凡脱俗的意境——马水龙说:「梆笛具有清丽、优雅、细致、活泼的特色与明亮的音质,能表达出江南烟雨蒙龙诗情,也能展现平原山川辽阔、壮硕的气势」。有别于《梆笛协奏曲》的兼具阳刚与秀丽之美,《关渡随想》— 钢琴与管弦乐(2001)则是大起大落,狂放潇洒的。那是居住在关渡丘陵上的马水龙,朝夕面对著窗外山脚下壮阔景致的怀想,全曲以整段随想曲自由挥洒,宛如一幅大气磅礡的抽象画般。曲中不协和的「音堆」式的效果、飘浮的「复调」、放纵的对位段落,一再显示出马水龙在掌握技巧、表达情感上的随心所欲、驾轻就熟。

潘皇龙

一九七○年代,欧洲「现代音乐」盛行之际,潘皇龙先后就读于瑞士「苏黎世音乐学院」与德国「汉诺威音乐戏剧学院」,深谙西方前卫音乐的技巧与思想。稍后,他于一几七八年赴「柏林艺术大学」,随韩裔德国作曲家尹伊桑(Isang Yun, 1917-1995)学习。尹伊桑是当时活跃于欧洲,深受国际乐坛瞩目的作曲家,他悠游于东、西方思维的音乐创作经验,让潘皇龙深受启发,而走出自己独特的路径。创作于一九七七年与一九七九年之间的《轮回》—为五位弦乐独奏家与管弦乐团的音乐,正好处于潘皇龙创作历程的转捩点上,东方的哲思已浮现在乐谱中,潘皇龙表示:「《轮回》是我客居西德汉诺威第二年(1977),到移居西柏林第二年(1979)间所完成的作品……它记录了我从欧洲现代主义出发,试图融会传统文化思维的心路历程。」

在西方音乐创作界活跃了一阵子之后,潘皇龙于一九八二年回到国内,不只在创作、教学上卓然有成,更致力于将国内的音乐作品推介到国际舞台。曲风日益圆熟、创作相当多样化的潘皇龙,尤其在传统乐器的应用上,进行许多尝试,他的近作《普天乐》(2005-2006)更令人印象深刻。在这首根据作曲者攀登玉山、接触大自然的经验谱成的管弦乐曲中,全曲的结尾段落,一个北管乐团与西方管弦乐团并置,喧腾的北管鼓吹乐与陪衬的管弦乐团,被叠置在两个遥远的调性上,藉著相当强烈的「反差」而营造出壮阔的空间感,并造成强烈的震撼效果。

赖德和

赖德和早在「国立艺专」(国立台湾艺术大学的前身)求学时,与老师陈懋良,同学马水龙、游昌发、沈锦堂、温隆信筹组「向日葵乐会」(1967-1971),共同为国内音乐创作初期,注入热忱与活力。一九七○年代,「云门舞集」创立之初,广邀国内作曲家合作,赖德和为该团创作了三部舞蹈音乐:《待嫁娘》(1974),《白蛇传》(1975),《红楼梦》(1983)。赖德和的「云门三作」显示出他在融合东、西方技法与精神上,多方面的探索与实验,每一部作品的处理方式、乐曲格调都大异其趣。《红楼梦》的音乐是将近九十分钟的一部「史诗」,全曲以五大部分渲染出「大观园」四季的更迭,豪门世家的爱恨情仇、悲欢荣枯;全曲以「三管编制的管弦乐加上琵琶、梆子、锣鼓、钹等传统乐器,再以现代音乐的方式展现,产生了新颖的音色、音质与音响」。乐曲中,许多有如电子音乐「混响」效果的片段,却是由管弦乐精密交织组构而成的。

一九七八年以后赖德和曾数次赴欧美研习,在作风与技法的探究与开发上显得更多样化。「乡音四部曲」(1995-1998)的四部作品,各自具有独特的乐器组合,并受到特定的传统音乐启发:《乡音Ⅰ》是「北管戏曲的联想」,《乡音Ⅱ》是「南管音乐的联想」,《乡音Ⅲ》是「管弦乐团的音乐会序曲」,《乡音Ⅳ》是「三乐章交响曲」(1998年)。《乡音Ⅳ》的第一乐章以福佬民歌〈一只鸟仔哮啾啾」当做素材,第二乐章则是由歌仔戏「走路调」发展而成,第三乐章包含了绥远民歌〈小路〉、泰雅族的〈欢乐歌〉,客家的〈平板〉山歌。

卢炎

曾在美国居留十余年(1965- 1976),随乔治.克兰姆(George Crumb)等多位作曲家学习的卢炎,他的「体裁类型多元,语言风格有前卫、有节制」。大抵而言,他的音乐是调性的——相当自由、飘逸的调性。虽曾在美国学习,他的和声语法与配乐却倾向于德布西到梅湘的法国传统——内敛而多彩。

卢炎经常「用音乐做诗文」,或是「以诗入乐」——根据现成的诗,藉音乐将诗境渲染开来,或是自己以音乐营造诗意。例如交响诗《抚剑吟》(1988)的灵感源自陶渊明的《拟古》:「少时壮且厉,抚剑独行游……」,全曲的格调是豪迈、壮阔的。管弦乐《忆江南》(1980),迷蒙的和声与飘逸的五声音阶旋律,共同铺展出幽邈的意境,余韵中透露出的怀旧、伤逝之情,尤其耐人寻味。

卢炎的《第二号钢琴协奏曲》从二○○六年起,陆续完成、演出第一乐章、第二乐章,它的第三乐章虽在二○○八年作曲家辞世之前已完成,却还未正式演出。NSO「珍藏台湾系列」首次将三个乐章完整呈现出来,颇值得我们期待。

萧泰然

有人俗称萧泰然为「东方的萧邦」或「台湾的拉赫玛尼诺夫」,不管这类称呼是否适当,这两个称呼却提示听众们:萧泰然是位钢琴家出身的「浪漫」作曲家。当国内大部分作曲家都竭力地朝著「现代音乐」的方向做实验之际,萧泰然却走回「浪漫」,尝试应用较具亲和性的音乐语法唤起听众的共鸣,就像拉赫玛尼诺夫在二十世纪前半,仍旧显得非常浪漫一般。萧泰然将浪漫的手法把握得相当纯熟,用它们来表达有血、有泪、有激情的东方人情感;他的作品中的台湾乡土素材被流畅、自然地加以延伸、扩充,在起承转合的浮沉中营造抒情性与戏剧性。

萧泰然的三首协奏曲分别是为小提琴、大提琴、钢琴而写的,这「三大协奏曲」(1988、1990、1992)各自具有独特的样貌与魅力,却显示出下列共同的特征:首先,它们都显现出作曲者对独奏乐器的深入研究与认知,音乐中能够让独奏乐器充分发挥特色;再者,独奏乐器的「炫技」被发挥的恰到好处,既无过之也无不及,炫技的效果因而与管弦乐充分融合,显得相当「交响化」;另外,管弦乐部分处理的相当细致多彩。由于这些原因,这三大协奏曲,不只吸引演奏家们,乐于演出它们,也得到一般听众们的普遍共鸣。

 

文字|陈汉金 台湾师范大学音乐系副教授

欢迎加入 PAR付费会员 或 两厅院会员
阅读完整精彩内容!
欢迎加入付费会员阅读此篇内容
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
Autho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