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化、废墟化的当下 剧评人如何找到动力? 2019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年度论坛观察 |
论坛高雄场中讨论评论人和机构、艺术节的关系。
论坛高雄场中讨论评论人和机构、艺术节的关系。(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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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化、废墟化的当下 剧评人如何找到动力? 2019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年度论坛观察

今年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年度论坛以「民粹主义与新自由主义下的评论动力」为题,自六月底至七月初分别在台南、高雄与台北举行。南部场回顾九○年代大众媒体和艺文书写及讨论评论人和机构、艺术节的关系,台北场的主题之一以劳动、文学性、独立性三个关键字,谈艺术书写与实践的不同面向;另一主题则以「剧场与都市」为轴进行四场讨论。主题间跨度足,同场次的与谈人异质性也够,每场都有不同面向的个案,带来大异其趣的资料和观点。

今年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年度论坛以「民粹主义与新自由主义下的评论动力」为题,自六月底至七月初分别在台南、高雄与台北举行。南部场回顾九○年代大众媒体和艺文书写及讨论评论人和机构、艺术节的关系,台北场的主题之一以劳动、文学性、独立性三个关键字,谈艺术书写与实践的不同面向;另一主题则以「剧场与都市」为轴进行四场讨论。主题间跨度足,同场次的与谈人异质性也够,每场都有不同面向的个案,带来大异其趣的资料和观点。

自二○一七年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以下简称剧评人协会)「重启」之后,开始自办活动。如邀请国际剧评人协会总会副秘书长柯迪维.萨尤(Octavian Saiu)来台举行讲座/工作坊;或以不同的角色、形式,进入不同的场域,和不同的机构合作。如今年(2019)大稻埕青年戏曲艺术节,剧评人协会以协力角度,对应艺术节涵融当代意识的六出新创戏曲作品,延伸艺术节原有的策展的维度,规划演出前在诚品书店的专题演讲、影片放映,演后现场有座谈,文字方面留下专题演讲的观察书写,和驻节评论人的剧评,更大向度地进行该艺术节以往没有的观众沟通与观察档案记录;又或是和典藏ArtTouch合作,在台新艺术奖颁奖典礼前的中午,举办「我们与台新(2)现场的距离」,由数名评论人分别就今年入围的名单及艺文现象,进行短讲与回应(注1,让台新艺术奖除了颁奖典礼和提名人累积的评论,也有另类的讨论现场。

然而,如果要观察剧评人协会近年的野心与视野,还是要从二○一八、一九两年的年度论坛说起。

论坛台北场之一,在二二八和平公园举办的「自然的政治」现场。(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 提供)

新自由主义与民粹主义背景下  框罗不同主题

二○一八年剧评人协会的年度论坛并置了「生态」与「作品」两个主轴,以回顾二○一七年重要的作品与现象为基础,目的除了事件回顾、引起讨论、促进对话,其中更「远大」的想像是构筑以剧评人——或说艺文书写者——为核心的某种策略共同体:在各自的差异之上,寻找共同面临的处境,互相分享面对的方法(注2。在刚重新起步的组织策画下,这样的意图赋予了论坛潜在的动力,在现在回望,看来隐微,当时步伐怎么走也还在边做边想。但这样的意图,却也成为本文要讨论的「2019年剧评人协会年度论坛」的起点。

这次论坛的策画者为我们铺垫了新自由主义与民粹主义的背景,然而在不直接分析背景的构成的设定下,细腻又大胆地框罗不同主题,让他们一一在景前现身。或许是新自由主义和民粹主义的「名声」过于响亮,又或是姿态过于庞大而复杂,论坛的策略还是回到几个具体的范畴,调度他们和当代文化关系,逼使其政治性结构现身。

今年论坛从南部开始,透过地域性的镜筒,回顾九○年代大众媒体和艺文书写(台南场),以及讨论评论人和机构、艺术节的关系(高雄场)。台北场以三个关键字:劳动、文学性、独立性,兼谈艺术书写与实践的不同面向。另外,四场专题以「剧场与都市」为轴,拉出街头与剧场行动、非都会地区的艺术实践、文化空间和文化治理,以及移师二二八和平公园举办的「自然的政治」等场次。主题间跨度足,同场次的与谈人异质性也够,每场都有不同面向的个案,带来大异其趣的资料和观点。

例如「街头之后」场次,讨论的范畴自黄慧瑜对近十年台湾街头运动转变的观察,到香港评论人邓正健分享在雨伞革命后,香港如何在戏剧中使用象征符号与虚构手法,与激化程度更胜于剧场的现实对话。以及黄思农梳理自身在剧场创作者与社会运动参与者两种身分共生、共构的同时,艺术如何可能在街头落幕后,作为自我厘清、自我疗愈的方法,以及成为找到小历史和小叙述的场域。

另一值得重述的是「视线的回返:自然与村落的地方实践」场次,我们看到艺术文化活动(苗栗三湾「少年艺工队」带领学童重新设计、装设交通号志)如何解决在地社会问题(砂石车频繁进出村落小道)。或是文化活动如何汲取、转化传统祭仪的内涵与形式,让农忙闲余的活动成为农村社群生活的节点(埔里篮城社区草根剧团结合地方传统武术训练与地方独特的舞狮习俗,举办如「冬至圆」等活动),延续旧俗,也同时创造了青年务农的人际交流空间。

论坛台北场之一「报导与评论的文学性」现场。(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 提供)

引出对话的困难  评论行动的吊诡

然而对于这些殊异的个案、大量甚至是超载资讯的进一步对谈或讨论,这次在论坛现场反而是稀少,有时是甚至是困难的。如果说明评论是一种引出对话,或至少是一种面向对话可能的行动,那么这种行动的困难,其实在三场关键字的场次中都有触及。这样的困难不仅来自我们(身处已久)的资讯爆炸与极端多元文化主义的时代,更是因为不同媒体和介面的蓬勃发展——特别是自媒体——让评论行动愈趋吊诡。

在讨论「文学性」的场次中,周伶芝提出的疑问是:书写「从什么样的起点开始具有评论价值,或是可以对它下文学性的判断?」当评论行动变得可疑,书写和评论的文学性又意味著什么?在(无论是垂死或生机勃勃的)虚拟废墟时代,我们在实质空间与数位空间中,都得以不断快速迁移、换频,付出的是破碎化的知觉与身体经验。在这(竟然/刚好)与现代性晕眩遥遥相望的当代破碎感中,追寻评论与书写文学性的动能是什么?周伶芝所提出的答案是:文学性是奠基于抵抗线性、单一的历史诠释而发展出来的空间。这个说法,也呼应黄思农在街头激情过后,回到剧场寻找小历史和小叙述的说法。

然而,当我们离开书写内部的讨论,外部还有著更多困难与挑战,也是这次论坛许多场次著力极深的部分。不仅近年创作者与评论人处于无法调和的敌对状态时有所闻,对于评论意义、功能与对象的质疑也从来没有少过。评论行动、评论生产的正当性与艺术生产、文化资本累积的关系,势必在接下来需要被处理。

在关键字「独立性」场次中,印卡点出:在「政府平台主义」式的文化治理下,独立撰稿人及艺文工作者,难以抗衡当前大型机构与标案式主导的文化生产模式。追求独立性伦理的过程中,随之而来的经济模式困境该如何解决?其实同一场次的蔡雨辰和王颢中,都分别以实践和立场回应了这个问题,也就是王颢中所说的「古典的答案」:团结/集体/公共。从评论回到广义的书写,从评论人作为公共知识分子,到集结为一个群体/社群,在今天,一个「剧评人」「协会」的任务到底是什么?特别是面对时代挑战下一则则的难题?

剧评人协会如果以书写为号召,而且有意扩大关照的对象与纳入更多不同类型的书写者(注3,那么这个社群在这个时代──虚拟废墟的精神症状、文化治理与机构生态形塑行动可能、艺术类型持续混种愈加难以界定、艺术与书写生产被科层体制囿限的时代——就有责任回应自身的设定,不仅号召政治性与社会性的讨论,也必须更广大地关照在当代「狭义剧场」以外艺术类别的书写。不仅评论和批判的书写需要找到动力(如论坛的标题所示),在破碎化、废墟化的今日,剧评人作为个人和社群,同时需要找到和整体生态的关系,找到成为艺文环境的积极动力的方法。而方法,想必(也必须)是复数的。

注:

  1. 受邀的讲者分别为:郭亮廷、陈雅萍、吴思锋、陈佾均、吴牧青、高千惠、印卡、蔡明君。各自从下列问题抽出一个回答:一、选出本年度最意外的入选作品,为什么?二、个人遗珠之憾,为什么?三、今年谁该得奖,为什么?四、分享一个台湾艺术评论生态最值得讨论的议题。五、分享一个个人对台新艺术奖的观察。六、机会牌(自由选题或指定来宾指定发表)
  2. 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2018年度论坛活动详情。脸书活动页面。www.facebook.com/events/1456446114477838/ (2019.08.13)
  3. 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秘书长黄佩蔚6月25日于本次论坛台南场的开场介绍。余岱融,2019,〈国际剧评人协会2019年度论坛观察纪录〉(电子稿,未出版)。
论坛台北场之一「独立评论与独立媒体」现场。(国际剧评人协会台湾分会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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