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保利劇院,劇院、酒店、劇院管理公司三位一體的建築。
北京保利劇院,劇院、酒店、劇院管理公司三位一體的建築。(徐昭宇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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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劇院蜂擁而起 蓬勃亂局中愈趨專業

中國演藝生態觀察(三)劇場與劇場管理

中國目前有大小新舊不一的近兩千兩百個劇場撐起整個演藝市場,這些專業劇場絕大部分屬於政府所有,也視劇場為公共文化設施,但遊戲規則不一樣。因二○一一年至一五年的「十二五」中定文化大發展為主調,推波助瀾,各地政府為求政績,大劇院的興建只能用爭先恐後來形容。中國劇場業態的特質是大、亂、變化快、進步快,這幾年隨著現代大型劇院的陸續建成使用及與國際接觸愈來愈密切,劇場管理走向專業化是可預期的。

文字|徐昭宇
攝影|黎家齊
第306期 / 2018年06月號

中國目前有大小新舊不一的近兩千兩百個劇場撐起整個演藝市場,這些專業劇場絕大部分屬於政府所有,也視劇場為公共文化設施,但遊戲規則不一樣。因二○一一年至一五年的「十二五」中定文化大發展為主調,推波助瀾,各地政府為求政績,大劇院的興建只能用爭先恐後來形容。中國劇場業態的特質是大、亂、變化快、進步快,這幾年隨著現代大型劇院的陸續建成使用及與國際接觸愈來愈密切,劇場管理走向專業化是可預期的。

劇場是表演藝術產業鏈中至關重要的環節,因為作品演出的品質和票房的多寡都因它而異。劇場同樣也是演藝市場的中流砥柱,中國目前有大小新舊不一的近兩千兩百個劇場(其中大約只有三分之一可以算是硬體達到標準的專業劇場)撐起整個演藝市場。與台灣一樣,這些專業劇場絕大部分屬於政府所有,也視劇場為公共文化設施,但遊戲規則不一樣。中國各地政府樂於出資興建大劇院,但經營及維護的費用皆訴諸市場,影響所及,演出成本中的劇場租金占很大一部分就不足為奇了,除非對票房有信心,一般演出團體很難承受。曾細算過,以北京保利劇院與台北國家戲劇院比較,如果依台灣的習慣,裝台四天加演出四場,保利劇院的租金七倍於國家戲劇院。製作成本基本一樣,演出成本的差別,使得台灣的節目想在中國市場上求生存,難上加難。

嶄新現代化劇院的風起雲湧

中國現代劇場的建設是近廿年的事,受北京國家大劇院興建計畫的影響,中國各地興建現代化大劇院的態勢在廿一世紀初已逐漸顯現,而二○一一年至一五年的「十二五」(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中定文化大發展為主調,推波助瀾,各地政府為求政績,大劇院的興建只能用爭先恐後來形容。直至目前為止,已有為數不下百個大型的現代化劇院,估計到二○二○年還有至少卅個會建成投入使用。舉幾個比較特殊的事例:二○一二年四月,天津大劇院開幕,院長錢程個人的傳奇被移植到劇院,他以曹禺國際戲劇節與林兆華國際戲劇邀請展合體,大手筆引進國外最大最新的舞台劇,短時間內打響了劇院的名聲,甚至趕超了北京國家大劇院,同時吸引了北京及至外地的戲劇迷趕到天津看戲,成功塑造了看戲到天津的氛圍。可惜好景不常,二○一七年續約未成,天津大劇院成為保利院線的一員,五年裡大起大落,這應該是中國大陸的特殊景象;山東省為了舉辦第十屆中國藝術節,花了三年時間在十七個市各蓋了一個表演場館,二○一三年九月十藝節中全數啟用,這是歷來最大的手筆;二○一五年八月,純由中國人設計建造的哈爾濱大劇院開幕,外觀及內飾皆採流線造型,地處松花江畔,與環境地貌融合,建成之後馬上成為觀光景點;二○一六年十一月北京天橋藝術中心開幕,主廳設計為中國第一個音樂劇專屬劇場,且因節目企劃專業用心,目前在北京與國家大劇院和保利劇院形成三足鼎立之勢;二○一七年八月,經過五年的施工,亞洲最大的劇院綜合體南京江蘇大劇院開幕,五個廳總座位數達到8,272座,可謂世上少有。

中國獨特的劇場院線經營模式

有了劇場,表演藝術的發展才有可能性,文化普及才有了動能。但有了劇場,如何營運是大問題。先說說不能不提的保利院線。表演藝術的劇場模仿電影院成立院線這件事似乎也只有中國大陸才有,因為理論上,中國幅員如此廣闊,院線確實有它的便利性及利益,但在實際操作困難度上也是難以想像的。因此,雖然目前在演藝市場上號稱有廿個以上的院線或所謂的劇院聯盟,但真正符合嚴格意義上的院線模式的只有保利院線。中演院線號稱有超過五十個劇場,但除了中演擁有主導權的四個大劇院外,其他的只是名義上的合作,沒有形成實際操作的模式;聚橙網院線號稱擁有七十九個劇場,全世界最大,但對一個毫無經營劇場經驗的集團而言,有意義的可能也只在數字。

繼二○一七年年底在爭議中得到天津大劇院的委託管理權後,保利院線在今年前五個月又陸續接手了四個大型劇院,旗下直營劇院達到六十三家。二○○三年成立的保利劇院管理公司能夠在十五年裡迅速地把院線擴張到目前的規模,憑藉的是別的院線做不到的兩件事:一是中央廚房式地安排節目,二是所有劇院有一致的管理標準作業流程(包括落地接待與技術服務)。保利院線擁有旗下劇院百分之百的管理權(除了極少數劇院),因此可以做到有節目想到保利院線演出,到北京保利劇院管理公司洽談,只要條件合適就可以安排全中國的巡演,場次不是問題。保利院線最為人稱道的地方更在管理標準化。曾在一個論壇上聽北京保利劇院的總經理以保利劇院從鋼琴室搬鋼琴到舞台上就有廿多道工序為例,極為自豪地說明保利院線的嚴謹標準工作流程。事實上也是,保利所管理的劇院全部通過ISO9001品質管制體系認證,也就是因為這樣,中國各地政府興建了大劇院之後,要委託給專業的團隊經營管理,保利自然是首選。保利院線另一個讓各地政府信任,也讓別的劇院或院線羡慕的是,二○一七年九月保利劇院總經理所說的:「保利院線的劇院沒一家賠錢。」劇院賺錢或賠錢在中國確實是營運的指標,而且對很多劇院來說是最重要的指標,這也同時說明了在演藝產業鏈的上游或中游機構已把賺錢作為目標,整個市場又如何能夠不商業呢?

置於中國傳統建築之間的北京國家大劇院。(黎家齊 攝)

商業之外的國營劇場與民間劇場

當然也有置身於商業之外的劇場。北京國家大劇院歸屬於北京市,但位階是國家級的,開出的租金是一場次廿萬人民幣,看似圈錢,其實絕大部分節目是自辦或合作,極少出租。國家大劇院是中國唯一以院團合一方式營運的場館,這也是首任院長陳平的理念,在他十年的任上,以原創、自製及聯合製作的方式出品了七十六部各式歌劇及話劇作品。於二○一七年建成的大劇院舞美基地除了倉儲、舞美工廠之外,也建了一個與大劇院舞台同樣規格的排練舞台,供新劇目的試裝台與排練,可容納三百人的排練、住宿。大劇院資源豐厚,且營運得當,硬體的生產線一應俱全,這是所有其他劇院難以企及的。

同樣是國家級,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首都劇場及國家話劇院的國話劇場則以演出自製或自辦劇目為主,前者守住「話劇」傳統,演員都是大腕,自然有一大批死忠戲迷,票房長紅。後者運作則靈活許多,一度面向市場,捧紅了導演孟京輝和田沁鑫,對舞台劇市場影響極大,但這兩年則回覆國有院團的樣貌。兩院各自管理的劇場都是北京劇迷集聚之地。

光譜的另一端是民營劇場。由於大部分的劇場租金昂貴且管理不善,對演出造成極大負擔,所以幾乎所有做演出的人都有同樣的想法,誰有劇場誰就是王,因此,雖然困難重重,仍有不少民間劇場。北京木馬劇場對小劇場的發展有相當的推動力,周申、劉露的《驢得水》、王翀的《雷雨2.0》及早期作品、王子川的《非常懸疑》都是木馬出品且推動巡演的,可惜不堪房租的負擔,經營三年半後於二○一四年黯然收場。蓬蒿劇場硬體簡陋、體量小,但可說是對北京(甚至整個中國)劇場藝術貢獻最多的劇場,創辦人王翔對劇場的理念,及在波折不斷的經營過程中所展現的強韌生命力,影響了許多人。北京的蜂巢劇場二○○八年開幕,是孟京輝的專屬劇場,他的名劇《戀愛的犀牛》因此劇場而在兩年之內破了千場的演出紀錄,目前仍在演出,向兩千場挺進。二○一四年四月,孟京輝在上海的專屬劇場先鋒劇場開幕。賴聲川專屬的上劇場位於上海徐家匯最繁華的商場裡,二○一五年十二月表演工作坊卅周年之際開幕,經營上軌道,已成上海戲劇重鎮之一。這種專屬劇場為了完成及呈現藝術家的全面才華而存在,動機看似與商業無關,但畢竟成就了某種特殊的商業模式,值得關注。

曾經輝煌,卻已走入歷史的北京木馬劇場。(徐昭宇 攝)

中國劇場業態的幾點現象

中國劇場的業態因為劇場的屬性、新舊、設備、營運管理方式不同而顯得複雜,但仍能總結出幾點整體的現象:

一、管理方式趕不上硬體設備。除了保利院線自有管理模式之外,包括國家大劇院,雖然有著最多資源,有著一流的演出成績,集聚了最多的專業人員,但在行政管理及技術服務上仍離一流有著大段距離。國家級場館尚且如此,遑論一般劇場。

二、院線私擁資源,自利自強。保利院線最為人詬病的地方在於,院線的立意與運作方式都好,但因求利,節目方一般只能得到演出場次,得不到利。同時由於保利院線的劇院大都偏郊區,且行銷宣傳被動、制式化,觀眾培養不易,期待因巡演打響名聲的節目難以預期結果是福是禍。因此保利院線經營至今,以生產線的方式做演出,結果是劇院都沒有個性。院線龐大無比,但演出條件很難談攏。

三、民營劇場困境待解。出租是最容易達到收支平衡的方式,但也是最容易失去個性的一條路。民間劇場除了蓬蒿及少數不計較營收的(如房地產商背景的中間劇場),大都為了生存而掙扎在出租與自製的十字路口(如鼓樓西劇場)。

四、野蠻生長狀態逐漸歸整。劇場產業的未來藍圖規劃、劇場建設的布局、管理人才的培養、管理模式的建立,這些都是為了改善中國劇場業態的亂象而努力的工作。中國劇場業態的特質是大、亂、變化快、進步快,這幾年隨著現代大型劇院的陸續建成使用及與國際接觸愈來愈密切,劇場管理走向專業化是可預期的。

結語

幾千字不足以道大陸演藝市場狀態之萬一,本系列三篇文章只是嘗試著讓讀到的人對中國的演藝市場好奇,然後親身去觀察、去體驗,認識了解之後,自然能找出生存之道。中國市場的變化之快、進步之快,台灣表演藝術的發展停滯、施展無力,同樣令人心急焦慮。不必諱言,台灣缺乏的是提供作品生命的市場,而大家都心知肚明,南向可能是創作養分的來源之一,但絕不是市場,延展作品生命必須西向。台灣表演藝術工作者的創意、專業、執著與熱情直到目前仍是中國市場上的優勢,安於做短命作品的悲壯英雄是絕對的資源浪費,長久之後,創作的生命力也必然消褪殆盡,這不是應有的存在方式。台灣原創力的能量遠遠超過整個中國大陸,只是無處發光發熱。文章為台灣作品的生命與影響力而寫,至於方法,了解中國市場的人自然有策略與有效的做法,而利益,不必多慮,康德講的:「無目的的合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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