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智化寺京音樂團來華演出。
北京智化寺京音樂團來華演出。(新象藝術公司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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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意義及風格特色兩皆足觀 北京智化寺京音樂

對於關心音樂或宗敎文化的許多人而言,或許靈修音樂、梵唄或西方聖樂才是他們心目中正宗的宗敎音樂;然即將來台演出的「北京智化寺京音樂」不管在宗敎理念或音樂風格上,皆有令關心民族音樂者深思之處。

對於關心音樂或宗敎文化的許多人而言,或許靈修音樂、梵唄或西方聖樂才是他們心目中正宗的宗敎音樂;然即將來台演出的「北京智化寺京音樂」不管在宗敎理念或音樂風格上,皆有令關心民族音樂者深思之處。

北京智化寺京音樂

1月11、12日19:45

國家音樂廳

1月14日 19:30

台中中山堂

1月15日 19:30

台南市立文化中心

1月16日 19:30

高雄師範大學

音樂,做爲文化之一環,除以其較單純之歌樂或器樂形式來出現外,更往往還因藝術或生命的目的,而有結合於其他次文化系統整體呈現之必要,以是,我們乃有了與語言文學合成一體的說唱音樂,與舞蹈密不可分的歌舞音樂及連同戲劇一齊呈現的戲劇音樂等等;而除了這些與其他藝術相結合的形式外,做爲文化或生命核心部分的價値觀系統或宗敎祭儀等,更使得我們在理解音樂文化時,猶不能忽略其所謂宗敎音樂之部分。

提及宗敎音樂,現代人最常之聯想,或即爲西方聖樂或佛門之梵唄,然而,宗敎音樂之範疇及形式,實則遠超於一般人之想像,從較廣義而言,自個人之靈修音樂以迄嚴格之祭儀音樂皆屬之,且因其乃與一族群之價値理念有較「直接」之關連,因此,有關之文化特質在表現上乃愈爲明顯,也因而,除了生命層次外,在文化理念及音樂史之理解上遂亦有其特殊價値;然而,或許緣於不同價値系統間的相斥性,也或許緣於宗敎本具之嚴肅或神秘性,於是,即使在音樂人而言,宗敎音樂也往往爲一般所陌生,而此中,對中國傳統宗敎音樂之認知,則又非僅止於如此而已。

由於西方文明的衝激,傳統漢敎以至釋道二家乃常被視爲一種迷信,以致漢末民初後社會上即常有所謂「廢廟典學」之議,國府時代固如此,及至共產中國,則更將宗敎信仰看成新的禁忌,於是,宗敎音樂一詞,其所代表者,乃不只是一陌生之領域而已,而實是本質上即背負著負面價値的一種東西,此種情形,要到最近,才有一些改變,也因此,民族音樂工作者乃有了整理、出版某些特定宗敎音樂的企圖及實際行動。

中國音樂史上的活化石

或許就是在這樣的轉變下,曾經於一九五八年在北京文聯主席老舍主持的「燕樂晚會」上,由琴家査阜西向文藝界推介的智化寺京音樂,在經歷其不算短的困頓歲月後,乃終於能在近期內來此間與大家見面,這對有心人而言,當然是個好消息,因爲,這鮮爲人知的傳統樂種,正是中國音樂史中的一種活化石。

智化寺坐落於北京城東南角,建於明英宗正統十一年(西元一四四六年),是當時顯赫宦官王振的家廟,寺院內聘有藝僧,並設置編制嚴格的樂隊,用來演奏佛事和祭祀音樂,這種音樂在道光、咸豊年間,曾外傳至天仙庵,其後並傳到成壽寺、水月庵、地藏寺、夕照寺等十餘座寺院,於是智化寺音樂乃逐漸成爲北京北傳佛敎音樂的中心,而被藝僧們冠稱之爲「京音樂」。

這個樂種傳習至今,已有二十八代傳人,音樂訓練嚴格,一般只收十二歲以下的童僧學習,要經過七年的苦練,學會坐站跪行四種姿勢演奏,以適應佛事之要求,而在演奏技巧上,更有一定之規範,不得隨意增刪變異。

由於有著這種長期嚴格傳承的歷史,因此其使用之笙管型制乃與宋代古制有關,此外,它所保存的樂譜固只能上溯至淸康熙年間,但其記譜系統卻是宋代俗字譜與後世工尺譜的混合種,其中,甚且尙遺有唐代半字譜的痕跡,有人因之視其書寫方式爲宋至明間,由俗字譜延續演化至工尺譜的遺存。

智化寺京音樂的表現形式

而除了這種封閉的傳承及長遠歷史能吸引音樂界及文化人的注意外,智化寺京音樂在音樂呈現之特殊形式及風格上,也有它非常富於魅力的地方。

智化寺京音樂之樂器有一定的編制,而主要以管爲樂隊重心,其任務在奏骨幹旋律,很少加花,由於注重運氣和神韻,因而乍聽之下,很有著相似於日本雅樂(傳自唐樂)的味道,這種在單一長音上重視行氣、張力變化的表達,與一般傳統音樂中常見的運用微分音、彈性音或滑音的另一種韻的表現相比,可謂本質不同、大異其趣,從美學上講,也就有著較爲量感寬廣的一面。

而相應於管的樸素,京音樂中的笛則常演奏急速連貫的花音,呈現出相當自由的色彩,這種奏法除了帶有濃郁的的民間味道外,更還與管形成了不僅止於外表之繁簡,也在風格上互異其趣的頡頏,但也因之,兩者卻在相反相成中竟完成了另一層次的整合之美。

此外,笙的突出節奏及雲鑼的多奏先現音,也使得樂曲色彩更形濃烈,整個音樂遂又有其神秘、活動的性質;就這樣,若分而論之,智化寺京音樂卻無論是在宗敎音樂、古樂或民間音樂的色彩上,即都有其可觀處,而若合而觀之,則更是有它獨一無二的地方。

對於此間關心音樂或宗敎文化的許多人而言,靈修音樂或梵唄乃至西方聖樂或許才是他們心目中所謂宗敎音樂的正宗,因而對於與民間音樂或同質或合流之祭祀音樂乃往往予以鄙視;但其實,如以宗敎經驗之體驗與完成做爲宗敎音樂進行的核心,則不同之宗敎音樂可有其相異之切入點,此中,有以個人靈修成長爲目標者,有以進行儀軌功課者,有彰顯聖者或造物光輝者,也有直接想以其理念行諸於音樂結構者,甚至亦有當下將聲音做爲總持一切者(如眞言),這種種之做法,本皆爲達成廣義之宗敎經驗而設定,其中,做佛事之音樂固常因與民間音樂相關而似乎有所「不純」,但卻也因此能讓我們看到宗敎音樂與生活連接時活潑有機的一面,於此,有心人其實也仍可透過其外表來窺及它內在宗敎理念作用之部分;然而,智化寺音樂即在此之外,於相對之音樂形式及風格也仍有足以令關心民族音樂的人深有所感者,而面對目前大陸現代民樂熱,這個旣傳統又冷門,富風格且獨一的樂種能否在此間引至迴響卻是對兩岸文化能否眞有其意義的一種試煉。

 

文字|林谷芳 藝術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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