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評說會請來了香港茹國烈(左一)、大陸林克歡(左二)、台灣吳靜吉(左三)及新加坡劇作家樂美勤(右三)、韓勞達(右二),由《原野
《原野》評說會請來了香港茹國烈(左一)、大陸林克歡(左二)、台灣吳靜吉(左三)及新加坡劇作家樂美勤(右三)、韓勞達(右二),由《原野(王琄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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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華人聚(劇)評《原野》

曹禺劇作《原野》近年來頻以各種表演類型搬演,話劇、歌劇、京劇都有。今年新加坡藝術節於六月十八、十九、二十日演出話劇《原野》,由郭寶崑編導,台灣演員王琄飾演女主角金子。演出之後,旋即邀請台、港、大陸以及新加坡劇界代表,舉行《原野》評說會。難得四方華語劇人會聚,觀點交流,而予擷要記之。

曹禺劇作《原野》近年來頻以各種表演類型搬演,話劇、歌劇、京劇都有。今年新加坡藝術節於六月十八、十九、二十日演出話劇《原野》,由郭寶崑編導,台灣演員王琄飾演女主角金子。演出之後,旋即邀請台、港、大陸以及新加坡劇界代表,舉行《原野》評說會。難得四方華語劇人會聚,觀點交流,而予擷要記之。

郭寶崑:(前略)今年新加坡藝術節我們搬演《原野》,重要的意義在於劇本是大陸曹禺先生三〇年代的作品,而演員有來自台灣的王琄、大陸的馬天凌及本地的黃家強、高慧碧等。這樣的組合不同於以往新加坡華語話劇的演出,可以說是個特別品種,因此特別邀請台、港、大陸及本地的劇界人士來評頭論足一番。

摻入沈從文的自然質感

(中略)原野第三幕描寫人的自然面,逃到森林裡的仇虎,像是猿人回到森林,如何找回原貌?如何將人的自然性釋放出來?聞一多〈西南采風錄〉序文中提及:人文明太久了,我們應該把人的獸性釋放出來。沈從文作品〈七個野人及最後一個迎春節〉中的野人不受官府管的自然生活狀態,令我非常心動而大量運用了野人說的話,譬如:嘴是幹什麼用的?是用來唱歌及親嘴的。手是用來幹什麼的?是用來打獵及擁抱的。沈從文這篇作品的意念,從《原野》的序幕開始慢慢滲透到第三幕,原著的成份反而祇有百分之五。我(編導)將全劇的方向導入象徵野性的呼喚及自然的回歸,這是最大的改變。

林克歡:(前略)這齣戲有二點非常好,其一是更加中性化,並不刻意表現中國農村家庭的人文特色,因而淡化了原著狹小的地域性,而有更寬廣的人的生存處境及人性在文化制約下的表現。(中略)

其二,導演將血腥場面淡化,但仍造成驚張的氣氛,神秘又有恐怖的色彩,類似於民間傳說或說書所製造的氣氛,喚起觀衆心中除正史之外的各種回憶。

野人的悲劇與文明人的嚮往

樂美勤:(節錄)我記得《原野》一九三七年第一次演出是在上海,曹禺在首演的演說中有一段令我印象深刻的話,他說:演我的《雷雨》會成功,演《日出》會轟動,演《原野》會失敗。而在上海第一度的演出正是淹沒在七七蘆溝橋事變中,沒有引起任何回響。事隔將近一甲子,今天在新加坡再看《原野》,其中的新意在於編導將這齣戲放到現代思考的角度上,但對於處理仇虎的悲劇性格不夠充足。第三幕仇虎受偵緝隊追殺無處可逃,中彈後自殺,這樣處理並無法充分表現仇虎的悲劇性格,如果仇虎沒有受到槍傷而在自省的心理狀況下自殺,仇虎的人物形象便有了昇華的可能。

茹國烈:(前略)我想提出一個角度來看這齣戲──文明與原野的衝突。金子、仇虎去找文明的所在,一個黃金鋪地、房子會飛的地方,而在這次演出中最後要去的地方卻是相反,他們去山洞裡過野人般的生活,這與曹禺原著中的最後走向是顚倒的。現代生活中有太多文明的傷害,我們所追求的有可能是反向而行,走向原野、野蠻。那文明是什麼?是科技、是城市、是人工的,而原野是什麼?是大自然、是原始、野蠻的、人原始的慾望、感情、農村,是大自然原有的部分。從此角度切入,曹禺劇本中的野人是仇虎,而野人追求一個虛幻的文明,但在森林中被自己心理的野性及慾望、感情所毀滅,因爲他不能控制自己對野人的感情,所以他殺大星、小黑子,他的悲劇性就在於他被自己內在的野性所毀滅。人追求文明而與他內在的野性造成衝突形成悲劇,這是原劇本所闡釋的主題。但這齣戲編導的改編有一大部分是著重金子的改變,金子要到山洞找野人是原劇本中所沒有的,相對於仇虎而言金子是文明人,金子內心的一種嚮往──去原野,對金子這文明人而言是追求原始、樸質、本性的走向,編導藉金子對原著提出一個現代思考的角度,使《原野》在現代劇場中展現了新的生命力。

韓勞達:(前略)郭寶崑的作品中有許多言猶未盡的部分,如《黃昏上山》,山上有一個鳳凰湼槃的故事;《原野》中,金子也選擇上山,因爲山上有她所嚮往的,接近人原始狀況的環境。山洞也好,或黃昏上山,都是種象徵人心靈的滌淨,追求人樸實原型生活的願望,擺脫人與人之間種種傾軋。這次演出的劇本我覺得尙未完成,仍待精緻、潤飾,尤其是原劇本中許多精彩的片斷,編導選擇不用,是相當令人可惜之處。第三幕的即興成份高,已經不像曹禺的風格,可能更接近編導的創意實驗。有些台詞有方言的意味,語言的統一仍有待追求,編導的原創性難免有粗糙之處,整個舞台藝術仍有待提高。

在人工化的獅城劇場中,多種華人交會

吳靜吉:(前略)新加坡是科技城市、人爲的經營,包括自然都人工化了,在此生存狀態下,必定刺激創作走向回歸自然。雖然新加坡的土地小,也並沒有眞正的森林、原野,但其週邊的國家卻提供了大量空間,使今天《原野》的改編正符合了現代人內心的追求,這是相當有創意的。(中略)

另外,原劇本中有幾個不肯定的,在演出改編本中給予了肯定,一是小黑子「是」被焦婆子殺死的,這並非是仇虎的原意,但與仇虎最後道德自責相互呼應。二是金子懷孕是肯定的。金子的敢愛敢恨、敢表達是原劇本所沒有的,她顚覆了傳統認爲好女人的形象。而仇虎由外在的糾査隊轉成內在糾査隊,在第三幕中出現了許多矛盾衝突的戲,但仇虎被偵緝隊打傷,就減低了仇虎的悲劇性格。

整個創意組合在製作演出方面:導演新加坡人、劇本是中國大陸的、製作人來自香港,而演員則有來自台灣、新加坡本地及中國大陸。在演出的相關活動方面,參與者也是來自香港、中國大陸、台灣、新加坡等。最難能可貴的是這些不同背景、不同訓練的演員,甚至連基本的舞台語言也不相同,有台灣自然派、北京京腔派,整個排練以過程爲導向,彼此調適、成長、互相貢獻,而導演能包容會合這些不同素質,將它導引至同一創作目的,著實不容易。

華語戲劇演出共同遇到了一個問題──演出場次太少,使得角色鮮少在演出中進步、成長,這不單是新加坡如此,台灣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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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地點:新加坡實踐藝術學院

主持人:

郭寶崑(新加坡 實踐表演藝術中心藝術總監)

與會者:

吳靜吉(台灣 學術交流基金會執行長)

林克歡(大陸 中國靑年藝術劇院院長)

茹國烈(香港 香港藝術中心演藝節目總監)

樂美勤(新加坡 編劇)

韓勞達(新加坡 作家)

王琄(台灣 職業表演者)

記錄整理 王琄(職業表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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