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導演張健(中坐者),「跨界」導戲,雖完全不懂台語,仍帶給演員許多新觀念。
大陸導演張健(中坐者),「跨界」導戲,雖完全不懂台語,仍帶給演員許多新觀念。(林凡妤 攝)
台前幕後 台前幕後

異曲同工新啓發

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的張健,定居台灣後,擔任蘭陽戲劇團專任舞蹈身段老師,並導了民間小戲《桃花過渡》,這一次接下《賣身作父》的導演工作,是執導歌子戲大戲的第一部作品。

文字|劉秀庭、林凡妤
第71期 / 1998年11月號

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的張健,定居台灣後,擔任蘭陽戲劇團專任舞蹈身段老師,並導了民間小戲《桃花過渡》,這一次接下《賣身作父》的導演工作,是執導歌子戲大戲的第一部作品。

河洛歌子戲團《賣身作父》

11月7〜9日

台北市立社敎館

在台北市新生高架橋旁河洛歌子戲團的地下室排練場中,老中靑三代歌子戲演員正與完全不會說台語的導演互動、發展,而一旁出身於京劇的副導演則適時地爲演員設計身段,這齣是河洛即將上演的新戲《賣身作父》。

不再諷刺官場鬥爭

與以往相當不同地,新戲《賣身作父》在題材上,不再是官場鬥爭的政治諷刺,演員陣容中,也少了昔日戲迷熟悉的唐美雲、王金櫻、小咪等明星,這樣的改變,與團長劉鍾元對河洛歌子戲的反省及期許有直接關係。

從一九九〇年打著「精緻歌子戲」的旗號推出《曲判記》之後,各戲團紛紛爭相競仿,其後陸續引發的「笑應」是連巷口的檳榔攤或色情三溫暖都打出「精緻」的招牌;精緻歌子戲原初的理想,不只是在題材的拓展以及表演的質感上追求精緻化,對於演員的培訓、挖掘與啓發,也要爲他人所不能爲、不敢爲。是以河洛得以大刀闊斧地將官場諷刺的戲路轉變爲典型的好人、壞人的對比,揚棄早已深受觀衆喜愛的明星而延聘專業的新導演與新演員加入,共同完成這齣新作《賣身作父》。

《賣身作父》是脫胎自民間故事《王華買老爸》的溫馨小品,這原是八賢王趙德芳「打扮白身」賣身尋子的稗官野史。劇中經營茶館的升斗小民家寶夫婦因爲同情與敬老之心,買下佯裝賣身求生的八賢王爲父,並備極呵護,而一樣地素昧平生,八賢王親生子呂鐵英卻連養父母都不認,還差點毒殺了生父,最後八賢王夫婦捨棄血緣命定而「認賢做子」,人性得以彰顯。拿到劇本後,團長劉鍾元考慮了半年,這題材實在不是河洛慣有的風格。然而因感於當前台灣社會亂象叢生,弑父棄子、殺人放火這般令人怵目驚心的事件以愈來愈高的頻率出現在媒體社會版上,歌子戲表演所必然存在的社會責任促使他決定演出此劇,劉鍾元表示:「在日據時期台灣人就是這麼勤儉、善良,現代人只是忘了」,做這齣戲的深意,是期待「用極端的好人來點醒社會」。

老劇種、新啓發

這次擔綱的演員在台灣歌子戲演出也是僅見的,老一輩的吳梅芳(飾演呂鐵英養母蕭紅笙)、中生代演員許亞芬(飾演八賢王趙德芳)、郭春美(飾演呂鐵英)、黃明惠(飾演狄王妃),以及新生代的簡蕙如(飾演趙家寶)、瑄廷(飾演趙家寶妻宋寶珍)、張素傾(飾演塵半仙)、林久登(飾演呂鐵英養父呂望塵),三代演員通力合作,不僅在排練過程常常可見到「母雞帶小雞」的經驗傳承,更重要的是齊力在導演張健的啓發與鼓勵下,逐步學習當一個表演藝術家。

河洛的精緻歌子戲一向延聘導演導戲,此番請來了一位來自大陸、完全不會說台語的張健導演加入,製作之初聞知風聲的人士莫不爲雙方感到憂心,而當作品推出,在中南部試演三場獲得滿堂喝采之後,這樣的擔憂卻成爲多餘。台灣歌子戲眞的需要專業的導演來啓發演員、創造舞台張力,絕不僅只於目前較常見的身段指導或排定走位而已,河洛這次的大膽嘗試,或能引起台灣歌子戲導演更廣闊的思考。

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後又赴法國雷恩戲劇院硏習的張健,本身也名列大陸國家一級演員的知名舞者,定居台灣後,擔任蘭陽戲劇團專任舞蹈身段老師,並導了民間小戲《桃花過渡》,這一次接下《賣身作父》的導演工作,是執導歌子戲大戲的第一部作品,以他專業的訓練貢獻在追求精緻的演出裡,自然有一番特殊的體會。

作爲「藝術家」的期許

從角色分析到身段、唱腔的設計,張健給了參與的歌子戲演員一個前所未有的觀念──期許自己成爲藝術家。過去的歌子戲演員較依賴經驗與程式化動作來扮演角色,對於劇中人內心世界的探索則相當侷限,加上在文學上的修養也呈顯不足,導致演員內心戲的表現較弱,在人物立體化的訓練上,張健除了先從與演員聊述各角色並漸次發展之外,也鼓勵有心成爲藝術家的演員多讀古典小說來充實內在。

此外,舞台上的節奏感與肢體表情訓練,也是張健期許演員加強的部分。「並非唱唸不走板、或是在台上動來動去就表示有節奏感,道白的語氣及速度轉變、針對劇情設計的唱腔都是很重要的」,在這一點上,演員排練時常常發生不能達成導演指示與音樂設計的要求,他建議日後應加強演員視唱與讀譜的基礎音樂訓練,並有系統地改變肢體慣性、解放肢體束縛,以提昇歌子戲表演的藝術性。

《賣身作父》的排練現場是謹愼而溫暖的。能與信任他的團長及演員合作,加上副導演林春發的協助,張健相當樂意再爲歌子戲的精緻化貢獻專業;在中南部觀衆的肯定之後,接下來是台北市民的審視,看看秉持精緻化理念的河洛如何邁向精緻所必走的專業蛻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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