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讓觀者重新思考性別問題,並且試圖顛覆某種主觀價值。
《白水》讓觀者重新思考性別問題,並且試圖顛覆某種主觀價值。(台南人劇團 提供)
特別企畫(二) Feature 經典變形記 從《白蛇傳》的人妖戀到同性愛

無性別的愛情

《白水》再道警世通言

《白水》首演版導演田啓元使用了四個男演員呈現出白素貞金山尋夫的故事,自傳統男女夫妻組成的家庭結構抽離,讓白素真與許仙除去了性別框架而並未流於反串,使整個故事就某方面成為了一個沒有性別的「純粹的」愛情故事。

文字|林文尹、廖俊逞
第167期 / 2006年11月號

《白水》首演版導演田啓元使用了四個男演員呈現出白素貞金山尋夫的故事,自傳統男女夫妻組成的家庭結構抽離,讓白素真與許仙除去了性別框架而並未流於反串,使整個故事就某方面成為了一個沒有性別的「純粹的」愛情故事。

2006新點子劇展-台南人劇團《白水》

12/8~9 7:30pm 

12/9~10 2:30pm 

台北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12/16〜17 2:30pm

宜蘭傳藝中心曲藝館

INFO 02-33939888

一九九三年七月,由民間傳奇《白蛇傳》所改編的劇碼《白水》,在台北市永琦百貨(現為SOGO百貨忠孝店)萬象廳演出,此劇的呈現造成了當時台灣小劇場界的轟動,不僅如此,其文本在編導田啟元辭世之後,也成了某些劇場人士心目中的「經典」文本而一再被演出,被重新詮釋,甚至在鴻鴻電影《人間喜劇》裡面也可以看見《白水》的片段。《白水》一劇取了《水漫金山》的橋段,但若只是水漫金山寺,那要轟動個什麼勁兒?

顛覆傳統,從關係到愛情

已故劇場編導田啟元向來以顛覆傳統為嗜好,從他許多的劇作文本中,都可以強烈感受到他對於僵化教條的道統思考方式非常之不爽,而民間傳奇的故事架構多半是以善惡分明、人鬼殊途為原則;現下眾知的《白蛇傳》,乃延伸自馮夢龍的《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回,其原著中,那白娘子,反正就是隻妖。

反正是隻妖,妖怪欲與人結合,那還得了?總之是人畜有別。人畜有別自是不在話下,而田啟元的《白水》就巧妙地使用了這個道統觀念,道出了他當時(或者古時候、現在、未來也是)社會大眾對於同性戀的某種既定觀念。

若光只是讀了《白水》文本,看到的可能只有法海拆散許白二人的悽惻愛情故事,也許無法感受到劇作者真正想要表達的主題之一原來是「男生為什麼不能跟男生相廝守,女生為什麼不能跟女生談戀愛」,而當時田啟元調用了四名男演員分別擔任白素貞、許仙、小青以及法海,變成了四個男人的白蛇傳。

觀看當時的演出,四名演員除了許仙之外,其他三名角色皆是袒胸露背,飾演白素貞的演員更是只穿了一條白色「熱褲」上場。

除了直接呈現在劇場裡的性別感官效果之外,文本的文字應該是此劇一直被重演與受到劇場重視的因素。劇作者創作出帶有詩化的音樂性台詞,文本的文字屬性趨於傳統文字,以傳統文本結構為敘事形式,又安排了顛覆傳統的性別架構,讓《白水》所要表達的部分主題明顯至極,要說此劇在某方面影射了同性戀苦於社會傳統價值觀念之下,其實一點也不影射,反而非常直接。

然而《白水》並非以狹隘的同性戀情愛為主題,四名演員隨著台詞時而合為一體,時而分開為獨立的角色,於是白素貞與許仙的關係是女是男都已經不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的關係;導演使用了四個男演員呈現出白素貞金山尋夫的故事,自傳統男女夫妻組成的家庭結構抽離,讓白素真與許仙除去了性別框架而並未流於反串,使整個故事就某方面成為了一個沒有性別的「純粹的」愛情故事。

以編導手法讓觀眾忘記「性別」

在演員的性別設定中,田啟元曾經表示,如果是兩男兩女,或者一男三女,反正有男有女的話,那麼整個呈現又會回到傳統的家庭性別架構,這是他所不願意在此劇呈現出來,並且精心想要扭轉的社會成俗概念(之後田啟元又做了《水幽》一劇,亦是《白水》重編,劇中全部以女性演員擔任演出);且在文本的台詞、敘事中,整個演出其實已經令觀眾忘記「性別」這件事情,而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說,《白水》藉著編導手法讓觀眾忘記性別,因此而重新提醒了觀眾「性別」這件事情。

《白水》讓觀者重新思考了性別問題,並且試圖顛覆某種主觀價值,若有一天《白水》的某些概念成了某種主觀價值,那麼劇作家應該很期盼有人顛覆它吧?

 

文字|林文尹 劇場工作者、曾於2003年重新搬演《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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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變形

世俗道德和愛情慾望的衝突辯證

呂柏伸重探《白水》語言的音樂性

文字 廖俊逞

「閱讀《白水》這個劇本,最大的樂趣就是去感受語言本身所含的怪異性、趣味性和韻律感,然而我在觀看田啟元執導的首演版本的影像記錄時,卻發現擬京劇的表演形式,並沒有讓《白水》所蘊含高度音樂性的風格化語言成功地張顯出來。」向來以轉譯西方經典見長的導演呂柏伸,自知難逃被比較的命運,卻還是挑上這部台灣小劇場經典,他強調,如何依據田啟元本身獨有的文體和文字感覺來重新創造一種屬於《白水》的聲音和身體,將是他這次執導《白水》的最大功課。

對他而言,《白水》雖脫胎中國民間神話《白蛇傳》,但讀來卻像一場世俗道德和愛情慾望衝突的辯證。因此,這次的演出,除了保留原劇當中原有的四個角色外(白蛇、青蛇、許仙和法海),將另加入由六個聲樂家組成類似希臘歌舞隊,依戲的進行適時扮演敘事、評論,以及裁決者的角色。整個演出彷彿是一場法庭審判,由法海居中而坐擔任主審,其餘六位歌舞隊成員則像是陪審團的成員。

此外,為了突顯劇本如詩一般的對白、獨白,演員捨棄繁複的動作和走位,僅簡單使用一些手勢、姿態來表達角色的慾望、心境;呂柏伸更找來擅長人聲創作的李思嫻合作,大量運用聲音,營造互相呼應,重疊、模仿、辯證、對位或對抗的聽覺效果,企圖呈現一齣聽覺劇場。另外,也將以預錄之電子音樂來配合現場人聲與器樂,藉以創造更豐富、更多層次的情感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