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劇刻意塑造一個「兩極」的工作生態,走在一個模糊的虛擬敘事裡。
《華》劇刻意塑造一個「兩極」的工作生態,走在一個模糊的虛擬敘事裡。(林韶安 攝)
演出評論 Review

在虛擬寓言與現實間自我催眠

《華》劇刻意塑造一個「兩極」的工作生態,走在一個模糊的虛擬敘事裡,用非常典型的人物,非常表面的對話,來呈現所謂一個公司王朝的權力更迭。小人物李想原在旁白裡敘述自己將在十分鐘後死亡,似乎成功營造了一個通俗劇懸疑的故事起頭;無奈的是,既要滿足寓言的象徵,又要鋪陳角色的內涵,「十分鐘」這個象徵著故事倒敘的時間表,也可能只能是虛晃一招……。

文字|傅裕惠、林韶安
第198期 / 2009年06月號

《華》劇刻意塑造一個「兩極」的工作生態,走在一個模糊的虛擬敘事裡,用非常典型的人物,非常表面的對話,來呈現所謂一個公司王朝的權力更迭。小人物李想原在旁白裡敘述自己將在十分鐘後死亡,似乎成功營造了一個通俗劇懸疑的故事起頭;無奈的是,既要滿足寓言的象徵,又要鋪陳角色的內涵,「十分鐘」這個象徵著故事倒敘的時間表,也可能只能是虛晃一招……。

香港非常林奕華《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

4/17  台北國家戲劇院

在這齣虛擬寓言裡,觀眾們目睹「李想」墜樓而亡固然可怕,但我私下揣想,現實生活裡的「李想」也許只是整了型、變了樣,看不出到底有多少變化,似乎比較駭人聽聞吧。

多重象徵的精緻高階舞台,主宰著《華》劇的視覺;舞台右側的格子書櫃,強調了「分類」的偏見,而左側高欄則表現了俯瞰睥睨的姿態。木質顏色的選擇,既凸顯了設計性,還有視覺的象徵,淡然地說著這個都會故事中的冷漠與蒼涼。台階驚人的高低落差,讓人感受到強烈的權力誘惑;透過導演靈活的台位調度,增加了全劇台位的變化與彈性。

林奕華的視覺呈現淋漓暢快、穩健成熟

導演林奕華的視覺呈現較以往而論,更臻穩健成熟;與編劇張艾嘉等人的合作,似乎得以讓他專注於導演美感的鑽研和思考。從開場的「電梯」轉景、透過演員動作活用了辦公室長桌、演員搭乘計程車的背側台面向,以及主角在不同層次的樓梯上玩打網球等場景,導演均能在劇院偌大的空間裡,有效地解決了很多腳本場景的問題,甚至發揮了劇場中的視覺效果,讓我看了淋漓暢快!

最美的莫過於下半場的〈餐廳〉場景。台下觀眾望著張艾嘉所飾的角色張威,攬著角色李想(鄭元暢飾),緩緩自舞台深處走向下舞台的長桌,導演選擇「超越」虛擬敘事的寫實邏輯,讓張威坐在離特助大偉(王耀慶飾)較近的座位,反而讓李想坐在遠端,直接呈現角色之間的心理距離。「李想」在不在現場,變成此景不被在乎的一環。在藍、綠燈光的切照下,這兩個勾心鬥角的始作俑者,竟有著悲劇性的蒼涼與孤寂。可惜,由於對話與台詞的單薄,終究不足顯現角色的深度;無論是張威的旁觀心機、大偉的為難掙扎(諸如他自己的經濟崩潰與對張威的感情等),離所謂移情認同而投入的說服性,還有一些距離。弔詭的是,我們究竟是被角色、事件說服?還是馴服於演員的表演魅力?

若從電影《危險關係》(如劇中台詞暗示)的角度來看,我認為編劇嘗試的角色關係結構,似乎過於牽強;原因在於《危》片著墨性與政治的曖昧與操縱,並在宮廷貴族的背景下,深刻經營角色的互動,而《華》劇最「心虛」的一環是:我永遠不知他們在辦什麼公、爭什麼權,從頭到尾大家只是恐懼被開除與減薪,小人物的心聲如何遷就這麼一個西方化、異類,偏又「女性為慾望原罪」的刻板架構下呢?

角色偏於典型化,無法深入引人共鳴

或許因此,《華》劇刻意塑造一個「兩極」的工作生態,走在一個模糊的虛擬敘事裡,用非常典型的人物,非常表面的對話,來呈現所謂一個公司王朝的權力更迭。小人物李想原在旁白裡敘述自己將在十分鐘後死亡,似乎成功營造了一個通俗劇懸疑的故事起頭;無奈的是,既要滿足寓言的象徵,又要鋪陳角色的內涵,「十分鐘」這個象徵著故事倒敘的時間表,也可能只能是虛晃一招,觀眾開始面對上半場漫長而繁瑣的角色鋪排,而演員也有進入角色還是典型的尷尬。這一點問題,尤其在女性角色上特別明顯。

例如,穿著大膽的嘉玲原是老闆用來拉攏副董的一著棋,在沒有足夠篇幅描繪這角色的情況下,嘉玲突然對觀眾表白、崩潰,全場的煽情讓我疏離。而蘇菲(謝盈萱飾)與大偉於第十三場〈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中的對手演出,雖然血淋淋地呈現了彼此的情感拉鋸與痛苦,也因為全劇篇幅與重心所限,即使演員如此真摯(幾乎也是表現最好)的詮釋,蘇菲這個角色也僅止於擔任功能性的被害者而已。同樣地,當劇終前張威被「宣判」開除,或是面對大偉與李想之死,表現出萬般痛苦時,我也沒有被她的情境與遭遇所說服。

大概就是在這樣模稜兩可的寓言與現實之間,觀眾還得以在現實生活裡催眠自己,崇拜偶像,繼續看著舞台上搬演所謂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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