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龍阿砸一聲》的底蘊是沉重的,雖然處理的手法大半是輕盈的、幽默的,有時甚至是Kuso。(許斌 攝)
《李小龍阿砸一聲》的底蘊是沉重的,雖然處理的手法大半是輕盈的、幽默的,有時甚至是Kuso。(許斌 攝)
回想與回響 Echo

擺明跟自己過不去的王嘉明

也談《李小龍阿砸一聲》

《李小龍阿砸一聲》的底蘊就是這麼沉重,雖然處理的手法大半是輕盈的、幽默的,有時甚至是Kuso。王嘉明可非「擺明就是要作一齣膚淺的戲,讓濫情還要更濫情下去。」其實,正好相反,王嘉明擺明就是跟自己過不去。難得有此「殊榮」在國家劇院作戲,王嘉明偏偏不走便宜路線,沒出賣自己風格,反而向自己挑戰,處理一則史詩般的國族寓言……

文字|紀蔚然、許斌
第223期 / 2011年07月號

《李小龍阿砸一聲》的底蘊就是這麼沉重,雖然處理的手法大半是輕盈的、幽默的,有時甚至是Kuso。王嘉明可非「擺明就是要作一齣膚淺的戲,讓濫情還要更濫情下去。」其實,正好相反,王嘉明擺明就是跟自己過不去。難得有此「殊榮」在國家劇院作戲,王嘉明偏偏不走便宜路線,沒出賣自己風格,反而向自己挑戰,處理一則史詩般的國族寓言……

我最近在一篇短文裡提到編導合一的王嘉明在劇場混了這麼多年未曾正正經經地說過故事。這是讚語,卻被很多人誤讀為貶抑,足見本人的文筆有待提升。

劇場不一定要說故事,也最好不要正正經經地說故事。從那部令人驚艷的《Zodiac》出道開始,王嘉明一直就沒好好地說個完整、寫實、好消化、易消費的故事。但有趣的是,「敘述」向來是王嘉明創作的潛在主題,或一種後設的關切,而在《李小龍阿砸一聲》裡,我們更清楚體會到他之於再現的質疑與不得不然的矛盾情結。觀賞本劇,我們彷彿誤闖了波赫士的迷宮,進入多重敘事的叢林,迷失感是必然的。

不走便宜路線卻向自己挑戰

然而,本劇沒有迷路,它的主線一直是清晰可辨的。對於當年「李小龍阿砸一聲」、從此打響功夫名號,導致功夫風從美國傳到台灣,稍有年歲的人大都有五味雜陳的矛盾心情。原來被我們視為落後的象徵卻被西洋人當作寶,原來我們擁有寶物卻不自知。於是,報紙大幅報導:人家他們美國人很看重咱們的功夫呢!李小龍阿砸一聲,石破驚天,帶給我們希望、驕傲;然而「功夫」就像是恩賜,也同時是詛咒,竟然成為永遠拿不掉的標籤。李小龍讓我們成了「龍的傳人」——《李小龍阿砸一聲》就從這個命題開始。劇中,台灣這個符號同時是恩賜和詛咒,而最大的危機不是外來的威脅,卻是自相殘殺。年長的一代身負歷史(神話)的包袱,在他們之間仇恨多於理解;年輕的一代亟欲逃脫喧噪的世界,過著「天天上網、不斷推讚」的無重力存在。老一輩的人死於悔恨,而年輕一輩的人最後發覺他們終究無法逃脫重力的牽引,魔咒尚未解除。

《李小龍阿砸一聲》的底蘊就是這麼沉重,雖然處理的手法大半是輕盈的、幽默的,有時甚至是Kuso。王嘉明可非「擺明就是要作一齣膚淺的戲,讓濫情還要更濫情下去。」其實,正好相反,王嘉明擺明就是跟自己過不去。難得有此「殊榮」在國家劇院作戲,王嘉明偏偏不走便宜路線,沒出賣自己風格,反而向自己挑戰,處理一則史詩般的國族寓言,進而向觀眾挑戰,大搞隱晦並拒絕販售可以對號入座的符碼(阿扁不是阿扁、林青霞不是林青霞)。縱然在編導執行上有些缺失,縱然在長度上不知節制,就其藝術野心與實驗精神而言,本劇值得肯定。尤其在有很多段落裡,王嘉明對語言的掌握已經鑄造了屬於他自己的抒情風格——詩意滿盈卻不文藝腔,而且和現代詩有所區隔——在當今舞台的語言生態裡,這項成就不可小覷。

藝術是不分場地的

身為小劇場編導,王嘉明跑到國家劇院作戲似乎也無端地背負著原罪和詛咒,彷彿小劇團到大劇院對某些人就是禁忌,就代表出賣自己。巴布.狄倫或U2不管在小酒館唱歌或在歌劇院演唱都不是問題,然而當前者為名錶打廣告,當後者為LV打廣告,那才算出賣自己。王嘉明忠於自我並嘗試突破,可沒賣錶或皮包,大可不必斷言這是小劇場的墮落或他的藝術之死。藝術是不分場地的,不必用絕對的語彙把國家劇院妖魔化,也不必用絕對的語彙把小劇院清高化。在當今公共辯論空間極度萎縮、發言不易的時刻,我們最不需要的就是情緒性的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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