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芳所飾的姊姊(右)與王安琪所飾的妹妹(左)堪稱全劇最完整、最立體的兩個人物。
萬芳所飾的姊姊(右)與王安琪所飾的妹妹(左)堪稱全劇最完整、最立體的兩個人物。(許斌 攝)
演出評論 Review

是懺情錄,還是和解書?

儘管這是一部出於「記憶」的戲,卻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主觀的重述,與客觀的追溯。劇中多次在「重現」與「重述」之間交錯,中斷了情感累積的連續性,有時濃郁有時疏離,連帶觀眾也跟著跳進跳出,不知此刻該投入還是該抽離。這樣的定位不明,更讓舞台視覺擺盪在寫實與意象之間,拿捏不定。

文字|白斐嵐
攝影|許斌
第232期 / 2012年04月號

儘管這是一部出於「記憶」的戲,卻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主觀的重述,與客觀的追溯。劇中多次在「重現」與「重述」之間交錯,中斷了情感累積的連續性,有時濃郁有時疏離,連帶觀眾也跟著跳進跳出,不知此刻該投入還是該抽離。這樣的定位不明,更讓舞台視覺擺盪在寫實與意象之間,拿捏不定。

人力飛行劇團《台北爸爸.紐約媽媽》

2/24~26  台北 國家戲劇院

陳俊志曾在《台北爸爸.紐約媽媽》一書中說道:「我常常幻想一種身世遊戲,想像拼湊姊姊現在幾歲,隱藏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過著怎樣的人生……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一切苦難都沒有發生過,我們的家庭從來沒有破碎,生命如花朵。」看著舞台上由萬芳所飾演的姊姊,靈魂遊走在家人的每一刻破碎抑或和好之間,更讓人深信這齣戲將成為作者的救贖,得以將自身對於傷痕彌補的渴望,完整投射於早逝的姊姊——這個早已不存在的真實人物——身上。

記憶中的家人,成為搶眼的角色

文學作品改編為舞台劇,向來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原作中由零碎片段拼湊而成的非線性敘事結構,卻讓「改編」變得自由不少;出自影像工作者的文字,更讓台詞光憑著朗誦,就擁有了真實的畫面。導演黎煥雄選擇擷取小說文字分配給不同角色,讓原本存在於陳俊志記憶重述中的家人,開始有了自己的生命。在這些角色中,萬芳所飾演的姊姊與王安琪所飾演的妹妹堪稱全劇最完整、最立體的兩個人物:姊姊代表了離散家族衰敗的過去,妹妹則代表了傷痕縫補的現在與未來。特別是當妹妹抱怨著媽媽的重男輕女:「你那麼會唸書,她當然向著你,小弟那麼糟,她又覺得非要護著他,女兒呢?不在的那個在她心裡,當然也比在眼前煩她的這個重要的多……」或是被迫放棄老羅時,不甘心地說著:「明明是保護哥哥,卻對我說,是為了我好……這就是我的母親,我該相信她嗎……」在王安琪真摯動人的詮釋下,讓我們見到了有血有肉的母女情感,而不僅存在於哥哥「旁觀者」般的描述而已。

兩姐妹的搶眼,卻也削弱了劇中「俊志」這個角色的豐富性。也許是因為精采的家族秘辛,早已被作為「全知者」的亡姐鬼魂述說完畢,重新拼湊破碎家庭的療傷過程,在為人妻為人母的妹妹身上又更顯得有說服力;又或因為原作者似乎對待自身秘密較對待家人寬容許多,反而讓舞台上的「俊志」隱身至攝影機之後,成為沒有故事可說的人。

也正因為這種觀點錯置——書中陳俊志的主觀回憶,在劇場中「原封不動」移轉為各個角色的真實回憶——造成了角色定位的尷尬。如在書中描述俊志發現媽媽在每年的記事本寫下姊姊的出生日期,窺探了傷痕底下溫熱的真心;劇中則是安排由王琄所飾演的媽媽親口唸出這段文字,反而成了對自己的急迫辯白,少了恍然大悟的揪心。若說每張照片都有它的背面,這段家族療傷之旅,一方面攤開了快樂照片背後的辛酸,另一方面企圖挖掘破碎家族背後依然存在的濃郁親情。這般家人間彼此理解的和解過程不復存在,反成為劇中當事人的各說各話,就連諒解也變得空虛。

主觀客觀交錯,觀眾跳進跳出

儘管這是一部出於「記憶」的戲,卻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主觀的重述,與客觀的追溯。劇中多次在「重現」與「重述」之間交錯,中斷了情感累積的連續性,有時濃郁有時疏離,連帶觀眾也跟著跳進跳出,不知此刻該投入還是該抽離。這樣的定位不明,更讓舞台視覺擺盪在寫實與意象之間,拿捏不定。舞台上方占據了一半高度的投影幕,除了上下半場頗有氣勢的開頭外,其他時候深深干擾劇場舞台如詩一般的美學風格。看著投影幕隨著情節的指示,出現下雪的夜、或是哈德遜流動的河水作為寫實背景,在在削弱了文字本身所承載的魅力。

從台北到紐約、從影像工作者的文字作品到多媒體的劇場呈現、從家族秘辛到藝術創作、從破碎的回憶到和解的現今——終於有那麼幾個時刻,舞台上方框架降下,演員身影投射在如影片膠捲的螢幕上,隱然捕捉了有關創作、回憶、親情、自我之間相互轉換的關係。破碎的片段與跳離的頻率於是有了整體性,作為觀眾的我們,也總算能夠跟著這個破碎的家族回憶,重新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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