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輒百人的大型交響樂團,面對「錢景」難料的未來,勢必得轉換體質求生存。圖為紐約愛樂訪台時排練現場。
動輒百人的大型交響樂團,面對「錢景」難料的未來,勢必得轉換體質求生存。圖為紐約愛樂訪台時排練現場。(許斌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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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井」擊垮「前景」 大小樂團何去從?

世界各地音樂團體的危機與未來

從○七年金融風暴席捲全球後,「營收赤字」、「申請破產」、「罷工」、「關門」等字眼相繼伴隨著歐美音樂團體;而這兩個月幾件歐美樂團發生的關團、罷工事件,風雨欲來的態勢,讓人不免擔憂:難道古典音樂團體的美好未來不再?如指揮家伊凡.費雪所言,傳統樂團的經營與形式正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而樂團也須以不同的樣貌因應。本文將從八大面向切入,來觀察國際樂壇的發展……

文字|林采韻
攝影|許斌
第263期 / 2014年11月號

從○七年金融風暴席捲全球後,「營收赤字」、「申請破產」、「罷工」、「關門」等字眼相繼伴隨著歐美音樂團體;而這兩個月幾件歐美樂團發生的關團、罷工事件,風雨欲來的態勢,讓人不免擔憂:難道古典音樂團體的美好未來不再?如指揮家伊凡.費雪所言,傳統樂團的經營與形式正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而樂團也須以不同的樣貌因應。本文將從八大面向切入,來觀察國際樂壇的發展……

「金錢不是萬能,沒錢萬萬不能」這句話道出當今許多樂團和歌劇院的心聲。二○○七年金融風暴席捲全球後,「營收赤字」、「申請破產」、「罷工」、「關門」等字眼相繼伴隨著歐美音樂團體。二○一一年四月「美國五大樂團」之一的費城管絃樂團決議向美國政府提出破產保護,敲響最具影響力的警鐘;二○一三年底成立七十年的紐約市立歌劇院宣告下台一鞠躬,使出致命的一擊。

然而以上兩者只是冰山一角,因為這幾年下來應聲倒地的地方性樂團、歌劇院更是不勝枚舉,只不過費城管絃樂團和紐約市立歌劇院因知名度高,獲得眾人更多的關切。就在樂迷對於這類新聞從有感到習以為常的當下,過去兩個月,一波又一波的新訊息,尤其是樂界重量級人事物的動向和言語,讓人嗅到一股前所未有、山雨欲來的恐慌。

景氣春燕不來  樂團危機不遠

從二○○七年至今一晃眼七年過去,歐美樂團面對的銀子問題,為何尚未有平息的跡象,反而未爆彈愈來愈多,理由說來其實很簡單。

首要了解樂團經費來源。絕大部分的歐洲樂團以政府的支助為要,當政府財政出現狀況,連帶影響文化預算的分配,一級樂團在政府支持力減少之時,能夠開源的條件和手中握有的籌碼相較為多,因此危機發酵期較長。

至於美國樂團,幾乎全是法人組織,營運經費多半來自巨額贊助或小額捐款,金融危機之後,企業與個人的口袋變淺,捐贈的行為大受影響,名聲好、體質佳、本錢豐、財務健全的樂團,面對危機處理的能力較高,但是當大環境不見春燕飛來,能耐也就愈來愈有限。

這波山雨欲來的氛圍,由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絃樂團和布達佩斯節慶管絃樂團創辦人伊凡.費雪領頭。位居全球頂尖樂團之林的大會堂管絃九月透過年報對荷蘭政府喊話,指出如果政府不提高補助,荷蘭人將失去世界級的資產,樂團商務總監David Bazen斷言:「我們現在雖處穩定,但削弱的速度也可以很快。」樂團執行長Jan Raes甚至表示,不到兩年,荷蘭就將失去國際級的樂團。

面對迎面而來的窘境,大會堂管絃難道沒有對策只能「哭窮」?Bazen指出,目前樂團赤字超過八十三萬歐元,而且已無開源空間,「票價已到達高點,潛在贊助者仍被財務危機絆住。」看來樂團已竭盡心力。

指揮費雪的言論更為直接,面對《時代》雜誌訪問,他以「先知」的態度指出:「交響樂團當前的形式,幾十年之後必然會消失。」因為他不認為棘手的財務狀況,會讓團方未來還有足夠的經費餵養大型編制樂團,「我會期待更為彈性的樂團形式,它可適應不同作曲家作品和觀眾聆聽的需求,進行編制調整,也能依據手中掌握資源的多寡適度改變。」

縮減財務危機  吹起關團整併風

雖然大會堂管絃和費雪領軍的節慶管絃樂團還未到危急存亡之秋,但是當一線樂團和指揮,接續為現狀下通牒,如此警訊,也為各大樂團預見隱藏的危機和點出可能的未來。沒想到,彈指一揮間,例證就在眼前,十月三日媒體揭露,羅馬歌劇院在義大利指揮名家慕提辭去首席指揮之後,宣告解僱樂團和合唱團所有成員。

依照劇院評估,若將這一百八十二名正職員工,全數轉為特約,將為劇院省下三百四十萬歐元的經費,在此之前支付這些員工的薪水每年達到一千兩百五十億歐元,目前劇院的負債已超過四千萬歐元,省下任何一分一毫都彌足珍貴。

就在差不多的時間點,由伊凡.費雪的哥哥、知名指揮亞當.費雪當家的丹麥國家室內樂團傳出關門的消息。丹麥廣播公司因應預算刪減,決定明年元旦起解散四十二人的樂團。該樂團在亞當十五年的帶領下,曾經完整錄製莫札特交響樂曲全集與莫札特多齣歌劇備受好評,雖然消息一出,輿論開始出現搶救七十五歲老樂團的聲浪,但截至目前未見轉機。

隔沒幾天,與丹麥國家室內樂團同屬廣播電台管轄的法國廣播愛樂管絃樂團,發生罷工事件。法廣愛樂目前由韓裔指揮鄭明勳率領,明年九月將由芬蘭指揮Mikko Franck接手。團員的憂慮在於,母體時而傳出計畫將法廣愛樂與隸屬同一集團的法國國家管絃樂團整併,如此一來,必有一定數量的團員會失去工作。當然整併說法並非空穴來風,按常理思考,面對危急的財務狀況,廣播公司何需養兩個全編制的樂團?

法廣愛樂的存廢因罷工形成議題的同時,由知名古樂指揮克里斯蒂(William Christie)在法國創辦的「繁花古樂團」(Les Arts Florissants)憂喜參半。喜的是明年巴黎愛樂廳完工之後,繁花將成為駐廳團隊之一;憂的是過去廿五年來,支持樂團在康城(Caen)進行教學和演出的康城政府,也因為財政拮据決定暫停補助。

就在克里斯蒂苦惱之際,美國正經歷一場團員和團方的對峙事件,在美國指揮Robert Spano十三年的猛力操練下,亞特蘭大交響樂團闖入美國十大交響樂團的前列,但是這支在Telarc廠牌錄音等身的樂團,因勞資雙方在薪水和福利上談不攏,開季音樂會被迫取消。亞特蘭大團員的怒氣事出有因,兩年前為了共體時艱,團員已配合砍薪,此外團員人數降至八十八人,相較紐約愛樂、芝加哥愛樂等百人樂團,已縮減不少,如今團方對團員提出更多的要求,又怎能吞得下去?     

觀察八大面向  為樂團未來把脈

以上事件,全數發生在九月至十月間,尤其這一波,集中在知名度較高或藝術水準較突出的團隊身上。當享有較多本錢的樂團,也得戮力爭取生存空間,恐怕市場危機仍在升溫中尚未白熱化。當環境開始改變時,如同伊凡.費雪所言,傳統樂團的經營與形式,將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而在時勢驅趕下的樂團,必須以不同的樣貌因應。未來的樂界生態,綜合過去樂團的「千變萬化」,預計有幾大面向值得觀察:   

一、整併和縮減風起

因為歷史機緣和時代不同需求,以歐洲為例,許多城市擁有數個樂團,或是咫尺之距的城鎮,分別擁有自己的樂團和歌劇院。當政府財政出現困難時,下下策必然是進行整併,以柏林為例,東西德合併之後,曾經認真思考將國立歌劇院和德意志歌劇院化整,只是最後反彈過於激烈的而停止。

另外,樂團編制的縮減與聘用關係和薪水的調整,已成為樂團減少赤字的積極手段,然而編制的改變,必會影響演出效果和可勝任的曲目,而特約演奏家的比例過高,要如何維持全體水準是考驗。

二、前進新興市場

這波金融風暴,對於現代樂團可說是火上加油。萬萬沒想到,尚未解決拓展新觀眾的棘手問題,「錢事」就跟著來。近年增加海外巡演場次,已成為歐美樂團開源的方式,不僅是頂尖甚至是二級樂團也不放過。趨勢的轉變,明顯可循,例如:柏林愛樂百年不曾造訪台灣,現在每兩年造訪一次;芝加哥交響樂團和慕尼黑愛樂並不熱中亞洲巡演,最近明顯積極起來;國外歌劇院大舉與中國合作,光是十月,德國萊比錫歌劇院與北京國際音樂節聯合製作歌劇《納克索斯島的阿麗雅德妮》、義大利杜林歌劇院與澳門國際音樂節合製《諾瑪》。

三、跨國合作機會增加

過去自視甚高的歐美樂團,開始放下身段,向外拓展各形各類的合作,力求將經驗轉化為實質收益。包括紐約愛樂與上海交響樂團共同在上海成立樂隊學員;費城管絃樂團每年與北京國家大劇院合作「費城管絃樂團周」,演出之餘還前進學校和社區;杭州愛樂與柏林愛樂簽訂合作協議;甚至連茱麗亞音樂學院都有動作,將在天津設立中國分部等。

四、指揮和獨奏家尋找舞台

樂團扣除平時的人事費用和行銷宣傳經費,客席指揮和獨奏家的邀請,也是一筆不少的開銷,尤其是王牌人物。因此,除非這些「貴客」願意降價,不然大多數的樂團只能謝謝再連絡。據聞,小提琴家凡格洛夫日前就曾遭遇美國樂團請不起,但大陸樂團爽快點頭的狀況。

值得一提的是,過去在金融危機的初期,有一群知名指揮坐領樂團音樂總監的高薪被指名為肥貓。如果危機的狀況繼續惡化,恐怕肥貓得要自行減重。此外,當樂團裁員或關門歇業時,團員何去何從?近年愈來愈多的歐美音樂家前來亞洲樂團尋覓工作,開創生涯的其他可能。

五、小樂團消失危機

目前真正掛牌停止運作的樂團,以地方性為要,小樂團的消失預期對生態鏈產生影響。當音樂系不斷供給畢業生,總是要有流通的管道,如今管道縮減,自然發生失業潮。另外,無論是獨奏家還是指揮經常是從「小」樂團開始經營生涯,年輕指揮不怕從小聯盟打起,終有機會打進大聯盟,但前提是要有地方可以累積經驗,有機會被看到。年輕獨奏家的生涯恐怕也會遭受波及,舉例來說,如果一位獨奏家一年要演出五十場才能維持生活,當樂團減少受邀場次將受影響。

六、樂團調整體質拓市場

樂團如果持續高高在上,恐怕會被自然淘汰?因此可以看到,美國聖保羅室內管絃樂團推出月繳五美元,只要音樂會開始之前有剩餘票券即可進場聆聽。底特律交響樂團開始上網及下鄉,每場音樂會在網上進行免費轉播,除了在底特律市的演出,主動出擊周邊城鎮。美國許多樂團推出專屬App,試圖與新世代的觀眾接軌。

七、原創和委託製作遞減

當年度預算減少之時,對於新製作的投入與新創作的邀約,勢必會調整過去習慣的節奏。因此近年來,可以觀察到兩個趨勢:由數個樂團或劇院聯合委託新作品的比例提高;新創歌劇選擇以小型室內樂團的型態呈現,數量增加中。

八、樂團淘汰賽

這波「動蕩」可被視為樂團淘汰賽,當樂團消失警訊出現之時,民眾的反應,提供樂團好好思考存在價值的機會。而在風暴之間,屹立不搖的樂團,可見其營運模式的可取之處。然而在歐美力求生存之際,亞洲的樂團也不要太愜意,應該從中吸取經驗。就在歐美樂團力拓財源的此時,是否有些來自亞洲的資金,諸如中、韓等國,想藉由贊助的手段,試圖將樂團變身為「跨國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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