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立國樂團新任團長鄭立彬
臺北市立國樂團新任團長鄭立彬(許斌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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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立彬 為人生的每個階段全力以赴

從小提琴到指揮,從西樂到國樂,指揮家鄭立彬的人生中有好些不同階段的角色轉換,面對每次的轉換,他都一貫正面以對、戮力以赴。而最新的一個身分,就是五月一日才接任的「臺北市立國樂團團長」!轉入行政工作對講究感性藝術家通常是一大挑戰,鄭立彬笑說:「指揮的訓練也是要求精準的,我可以很理性、也可以感性。」

文字|李秋玫
攝影|許斌
第270期 / 2015年06月號

從小提琴到指揮,從西樂到國樂,指揮家鄭立彬的人生中有好些不同階段的角色轉換,面對每次的轉換,他都一貫正面以對、戮力以赴。而最新的一個身分,就是五月一日才接任的「臺北市立國樂團團長」!轉入行政工作對講究感性藝術家通常是一大挑戰,鄭立彬笑說:「指揮的訓練也是要求精準的,我可以很理性、也可以感性。」

五月一日那天上午才就任,下午就趕赴議會。週一、週二有教育部門質詢,所以他要在場備詢。看著他風塵僕僕,文化局的同仁半揶揄地說:這三天你都沒有上到質詢台,實在太可惜了!面對著眼前那種震撼,他笑著說;「我還是比較喜歡上指揮台而不是質詢台。」

從一位指揮變成新任臺北市立國樂團團長,鄭立彬承認,很多公務都是以前沒有想像過的景象。事實上,包括擔任這個職務,也在意料之外。在國樂系任教的他,自然對樂團的動態關注,但真正從理想付諸行動,不過就在公告徵選團長的五天內。原本他只是意圖藉遴選的機會,將一些不同的聲音帶出來而已,卻沒想到獲得青睞。但好消息總是伴隨著不完美而來,忙著準備遴選的期間,竟還要面對兒子病痛的事實。

從沒想過擔任團長、沒想過孩子生病,沒想過的事情樣樣排山倒海而來……但人生縱使變化莫測,他仍舊一貫地正面以對。就像一個指揮一般,一旦樂曲開始,就不能中斷。不管中間有多少突發狀況,必定領導樂團完美表現,全力以赴,直到音符落下的那一刻。

Q:近年來北市國常以創意節目令人刮目相看,請問您對樂團節目的設計的方向是否將延續創意?

A鍾團長過去八年的貢獻很大,我認為他重新定義了國樂。首先他將不同國家、民族的傳統音樂都納入在國樂的範圍中,開創了國樂的可能性。加上他邀請了國際上一線演奏家來與樂團合作,可說是成功地將樂團行銷到國際上。

一般傳統國樂界對於這樣的走向有點意見,但我覺得邀請合作是很好的事情。只不過我認為邀請演奏家來演奏協奏曲,將西樂作品直接移植到國樂來伴奏的作法還可以更好。可以在邀請他們來的同時,替他們量身定做與國樂團合奏的作品。如此一來也許還能跟這位獨奏家到國際上去演出。

第二點,他是一位很好的作曲家。相較於交響樂團,國樂團不管過去或是未來,發展的關鍵其實是在作品上。西樂幾百年來的作品,是一個演奏者一輩子都演不完的,國樂交響化只有幾十年而已,作品非常有限。

早期所謂國樂團演奏的曲子,就是對岸一些傳統經典作品,但就我看來,台灣若要有別於中國、香港、新加坡,走出不一樣的路,關鍵就是為台灣寫的作品。當然創作者不限台灣作曲家,也包括優秀的中國作曲家、甚至世界各地的作曲家。在我就任那天,我就公開呼籲,希望在音樂科系任教的作曲老師們能夠開始寫國樂的曲子,也希望他們指導學生寫國樂曲。舉凡是實驗性質的,即使以前對國樂器沒有涉獵的,都很願意邀請他們來試試看。

未來我的做法也不一定能讓國樂界百分之百地認同,因為畢竟還是要走出一條新路。當然這條新路並不是說我來了,就突然又轉另外一個方向,而是過去好的方向要予以保留,有必須要調整的就修正,維持一個平衡點。

Q:您自己是指揮,是否有計畫讓年輕指揮有機會表現?

A我現在都已經被稱為是「中生代」指揮了(笑)。以前很多老師們都給過我機會,從最早的陳秋盛老師,一直到愛樂的杜老師……都是他們給機會讓我一路上來的。就我觀察,大部分的指揮還是在交響樂團領域,但最近有些改變。有些我學生輩的,大約廿、卅多歲的年輕指揮都有。另外的活動像是臺灣國樂團辦的指揮研習營、北市國甄選學苑國樂團也有很多西樂背景的人來參加,這代表大家漸漸發現,其實國樂團其實也是一個可能性,所以我也希望可以將這些機會多釋放給他們。

今年北市國開辦的指揮大賽構想非常好,讓國外指揮也可以知道原來有這樣一個樂團,可以來參加、指揮,我認為很成功。比較可惜的是,獲獎之後沒有給他們專場音樂會。只有得獎的幾個指揮同一場音樂會。所以我們現在正在策劃,下個樂季幾個場次如果合適,就會請今年的得主來演出,讓大家好好看看他們。

Q:對一般人的認知,您是一位在台上演奏的指揮,現在跨越到擔任行政工作,是否是一個挑戰?

A一般人都會覺得音樂家不太喜歡參與行政工作,覺得音樂家太浪漫、太迷糊的個性應該處理不好。不過指揮的訓練也是要求精準的,我可以很理性、也可以感性。

我不排斥繁瑣的行政工作,從學生時代在關渡室內樂團,就是一大堆同學們一起演奏。但總不能每個禮拜都為了一起合奏,卻沒有音樂會安排,一定要有人跳出來做行政,所以我就從這樣開始。從校內演出接洽安排、丟一些文化中心的案子,到國家音樂廳表演等等……直到在文大任教這幾年,我也被任命副主任,接觸之後都覺得還好。但公務機關的行政又更廣泛,很多會議以前想都沒想過,對我來講都是新的經驗。

Q:可否請您談談從拉小提琴到轉指揮的過程?

A小時候拉小提琴,也拉得還可以。但我其實從小學六年級就很想要指揮了。那時候的指揮老師留著一頭貝多芬式的爆炸頭,他只要比劃,大家就會為了這些手勢演奏。所以我從那個時候就立定志向想要當指揮。

後來國中有次去聽陳秋盛團長指揮市交演奏《展覽會之畫》,我整個雞皮疙瘩都起來,感受很深。所以就開始想要朝這個發展。正式學指揮是在研究所時,當時徐頌仁老師開指揮碩士班課程,我是第一屆北藝大碩士研究生畢業。回想那時挫折感非常深,因為有經驗自己弄音樂會,自己覺得還可以,結果第一年課堂上,發現怎麼指都不對。只要老師有一句「還好啦」,就已經覺得好感謝。那兩年的學習奠定了一些指揮基本技術、音樂上的概念等,徐老師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畢業後隔了一年,剛好北市交有助理指揮的位置。那段時間跟著陳秋盛老師學習,最好的收穫就是,他會說這個曲子到什麼地方,樂團會出現什麼問題、要怎麼解決?

回想起來,這個順序相當好,徐老師教我的是觀念,陳老師是實務,接下來剛好又有這個工作機會,我的過程是很幸運的。

Q:您自小接受西樂訓練,但卻與國樂關係良好,能否請您談談自己與國樂的淵源?

A我們從進入師大附中起,就被要求要參加國樂的課程,每個人都要學一種國樂器當作第二副修。一般都會選比較跟自己主修相近的,例如拉小提琴的就選二胡。但老師從前面開始選,我就偷懶躲在最後面,心想可不可以學打擊,輕鬆一點。結果最後竟然缺吹笙的,所以老師就直接點名我。那個印象很深,因為看到樂譜上一個音意味著就是一串和弦,指法很複雜。我當時的老師還是現在的團員呢!(笑)那時不太認真,常蹺課,所以我在樂團裡面有個綽號,就是「南郭先生」。因為肢體動作很豐富,搖得很誇張,結果老師看不下去,要我自己吹吹看,當然就不行了。

大學時北藝大很注重傳統,我們也需要第二副修,這次我乖乖地選二胡,學了兩年。老師也是北市國退休的老師。雖然沒有學得很好,但包括中文念唱等等課程,都給了無形的養分。

第一次指揮國樂團就是市國,那是二○○六年一場幫藝術歌曲伴奏的演出,那時候可能樂團諮詢了陳秋盛老師的意見,邀請我客席。雖然以前練過國樂團,但第一次不太適應那個音響。而且樂譜都是簡譜,看一行還可以,多行就有點不習慣。但那次之後市國要去中國巡迴,就邀我一起去了。後來我慢慢感受到國樂的美感,也愈來愈喜歡。這幾年在文大國樂也帶他們的樂團,所以我變成西樂、國樂兩邊都熟悉。當然對西樂的認識還是比國樂高,不敢講自己有多理解,也是一直在學習當中。

Q:看到您最近換了造型,您介不介意談孩子生病的事情?

A是的,今年一月底發現孩子眼睛有點浮腫,看了兩家診所都說是過敏,但一週後發現眼皮上腫起一個形狀。第二天去大醫院,醫生一看就說是腫瘤,讓我很驚訝。第二天排核磁共振,接下來檢查、開刀,切片……斷定是惡性,前後也不過兩週的時間。那時醫生還不能判斷是哪一種腫瘤,說了六種可能性,每一種都令人心驚。

檢查結果是俗稱眼癌的橫紋肌肉瘤。接下來要做四十五週的化療。每週一次,每三週要打一種副作用大的針劑,需要住院。除此之外,還要做放射線治療。醫生跟小朋友說會掉頭髮,我就告訴他,爸爸陪你,所以回家後我就帶他到理髮店說:「老闆,來兩顆光頭!」

他一直很堅強樂觀,但打血管的針很痛,而且小孩的血管不好打,連續幾次治療下來,他已經產生恐懼感。有次到了醫院,他害怕地哭得口罩全是淚水,媽媽下樓去買新口罩,沒想到他竟然慢慢整理好情緒,自己走進治療室說:「護士阿姨,我準備好了。」

一直到現在都還很難接受,可是我從他身上學到很多,對人生也有新的看法。在治療室我們也看到了其他治療得沒那麼順利的孩子,想想覺得已經很幸運。日後,我希望可以做多一點公益演出,無論是樂團或家庭,我只期待「做好事,也把自己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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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檔案

◎ 1972年生於高雄,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研究所碩士班主修指揮畢業,先後受教於亨利.梅哲﹙Henry Mazer﹚、徐頌仁、陳秋盛等名師,為第一個台灣本土栽培,並橫跨中西樂的指揮。

◎ 大學時期創立關渡室內樂團,擔任團長暨指揮一職。

◎ 2013年臨危受命擔任指揮家賈維(Kristjan Järvi)代打;2006年參加當代指揮大師羅林.馬捷爾指揮大師班,優秀的表現為音樂界津津樂道。

◎ 曾任臺北市立交響樂團助理指揮;現任中國文化大學國樂系專任副教授,並擔任臺北愛樂青年管弦樂團音樂總監暨首席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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