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狗神秘習題》整體世界觀的塑造充滿奇幻和創意,又帶有個人孤寂的共感與存在課題的哲思,足以作為一個良好的商業劇場典範。
《深夜小狗神秘習題》整體世界觀的塑造充滿奇幻和創意,又帶有個人孤寂的共感與存在課題的哲思,足以作為一個良好的商業劇場典範。(Brinkhoff Mogenburg 攝 2018香港藝術節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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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建構與解構

香港藝術節《深夜小狗神秘習題》《美國獨立宣言之幸福大作戰》

《深夜小狗神秘習題》和《美國獨立宣言之幸福大作戰》這兩齣內容截然不同的戲,形式上皆掌握了十足的劇場感。獨白敘事,富饒聲響,著重肢體,結合了戲劇、舞蹈和聲光,即使所訴諸的作用不見得相同,前者有助於觀眾進入情境,後者是刻意將觀眾抽離於情境之外,但兩者皆讓整個劇場體驗變得非常在場,藉由劇場內虛實的建構,來重省、破除生活中對於真實存在的迷思。

《深夜小狗神秘習題》和《美國獨立宣言之幸福大作戰》這兩齣內容截然不同的戲,形式上皆掌握了十足的劇場感。獨白敘事,富饒聲響,著重肢體,結合了戲劇、舞蹈和聲光,即使所訴諸的作用不見得相同,前者有助於觀眾進入情境,後者是刻意將觀眾抽離於情境之外,但兩者皆讓整個劇場體驗變得非常在場,藉由劇場內虛實的建構,來重省、破除生活中對於真實存在的迷思。

此次第四十六屆香港藝術節,主題為「真.我角度」(What’s real to me)。這裡的兩個關鍵字「真」和「我」,不僅是哲學也是藝術發展以來一直在探究的命題,更是大多經典作品的核心。所有的藝術形態之中,不論在形式或內容上,最能以虛實的手法來表現、質問、探究、辯證真假的,就是劇場。此次受邀於香港藝術節的諸多演出中,有兩齣作品皆以虛實交錯的敘事手法與展演形式,呈現出了對於不同關注議題和事件現象的真假思辨,一個是英國國家劇院《深夜小狗神秘習題》The Curious Incident of the Dog in the Night-Time,另一個是奧克拉荷馬自然劇團(Nature Theater of Oklahoma)及EnKnap舞團所合作的《美國獨立宣言之幸福大作戰》Pursuit of Happiness,分別於香港演藝學院歌劇院及香港大會堂劇院演出。

契合劇情、多元繽紛的設計,具現男孩的奇幻旅程

《深夜小狗神秘習題》改編自馬克.海登的同名小說,二○一二年九月於英國國家劇院首演,獲得極大的回響。隨後移至倫敦西區、紐約百老匯上演多年,不但佳評如潮,被《紐約時報》和《時代》雜誌等廿家媒體評選為二○一四年十大製作,並於美國東尼獎、英國奧立佛獎中贏得多項大獎。劇情簡練,主要講述一名十五歲少年本恩(Christopher Boone)某天發現鄰居太太的小狗被花園中的鐵叉插死,當時他人在現場,因而被認為有嫌疑,他在受到百般挫折及阻撓之後,決定自己來解開威靈頓的死亡謎團,隻身踏上了一段新奇的旅程,但他不善交際,行為特別(略有自閉症傾向,但在劇中並未點明),於是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對他來說都顯得驚險刺激,才發現謎題後面還有謎題,驚奇之後接著驚奇,處處都在挑戰著他原本充滿防備且封閉的感覺與認知。

這段單線而簡單的旅程,在多元而繽紛的設計元素交織之下,顯得相當不簡單。舞台表面有諸多線條,交集出一個個小點上,構織成一塊塊規矩而方正的大小平面,上頭幾乎大空一片,僅擺有幾個簡單的道具箱(cube)。這個線條化、矩陣化、座標化的場域,一方面就像是從對數學敏感不已的主角本恩眼中所看出去的小世/視界,承載著劇中流轉不斷的地點,同時藉由角色之間的對話和互動,簡約地呈現出變幻多端的場景,例如鄰居門口、家中、教會、警察局、社區等,另一方面也像是將這個世界變得透明,彰顯出世間萬物皆為虛的本質,所有的日常都是後天被人造建構而成的,隱隱呼應著劇中一景,主角在一旁玩著樹木、房屋、火車、橋梁等玩具,複製著這整個大世界的組構。

兼具感官效果與人文哲思的商業劇場佳作

整個偌大的空間,搭配千變萬化的多媒體投影和訴諸感官的聲光效果,使得此戲得以過渡於小鄉鎮及大城市之中,呈現出不同質地和樣貌的世界,增加了整段旅程的危險感、刺激感,也具象呼應了角色的心境。例如,主角失控時,畫面急速閃爍、畫面雜亂,聲光不只刺激觀眾,也呼應了角色所受到的刺激和混亂;進入了市中心後,視覺炫麗奪目,同時充斥喧囂雜聲,不僅呈現出了車水馬龍的盛況,也傳達出了主角所接受到的感官強度,讓觀眾如我彷彿置身其境,宛若被捲進一場狂躁的漩渦之中;當男孩進入了火車,也是他第一次獨自出遠門,一片茫然,搖搖晃晃,天旋地轉,顛覆了他原本小世界裡的秩序,是生理的也是心理的秩序,就視覺上看來,人物像是飛簷走壁,改變了立足踏地的象限,充滿想像力量;還有那麼一刻,主角在一旁歌隊的協助之下,像是飛了起來,彷彿置身於外太空中,進入了一個失重的、非物理的世界。這些空間和情境的設定,不僅提供了視聽元素良好的發揮基礎,也成了肢體展演可以表現的契機。

最後,被揭露為殺狗兇手的男孩父親,帶回了一隻狗給男孩,這隻狗就這樣活生生地在舞台上走動,象徵著兩人關係的重生,爾後男孩也順利考了好成績。雖說這樣完好的結局,不免過度理想化,有走向溫情主義之嫌,但整場下來,劇情簡單卻充滿張力,讓人得以自然而然地跟隨主角探索、感受、發現,更在各方設計元素相互烘托之下,相得益彰,立體化了戲劇情境,豐富了觀者的感官經驗,整體世界觀的塑造充滿奇幻和創意,又帶有個人孤寂的共感與存在課題的哲思,足以作為一個良好的商業劇場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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