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恰恰
澎恰恰(李佳曄 攝)
藝次元曼波 HEART to HEART

那些女人的故事,就在基隆港邊

澎恰恰 ╳ 詹傑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飾演一個女人,陳麗卿。」當金鐘主持人澎恰恰在躍演劇團音樂劇《麗晶卡拉OK的最後一夜》排練場說出這句話時,我以為我聽錯了。怎麼可能!澎恰恰在綜藝節目《連環泡》梳阿婆頭演「阿澎嫂」、穿花圍裙演「焦妻」、在《鐵獅玉玲瓏》戴各式各樣假髮演「珠寶姐姐」,不但扮相別具特色,而且廣受觀眾歡迎,令人難忘。

當我正在納悶,想要細問時,坐在旁邊的金鐘編劇詹傑冷不防丟出一句話:「麗晶卡拉OK倒了。」我是不是又聽錯了?怎麼可能!為了寫《麗晶卡拉OK的最後一夜》劇本,詹傑去年才親訪座落在基隆文化中心對面的麗晶卡拉OK店老闆娘陳麗卿,怎麼才沒幾個月,店就倒了?難怪他要被陳麗卿Q:「劇名有『最後一夜』,你是不是在詛咒我?」詹傑苦笑之餘,只能力邀她明年一月三日到華山烏梅劇院看首演。

屆時,麗卿看麗卿~有意思!

文字|陳淑英、李佳曄
第312期 / 2018年12月號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飾演一個女人,陳麗卿。」當金鐘主持人澎恰恰在躍演劇團音樂劇《麗晶卡拉OK的最後一夜》排練場說出這句話時,我以為我聽錯了。怎麼可能!澎恰恰在綜藝節目《連環泡》梳阿婆頭演「阿澎嫂」、穿花圍裙演「焦妻」、在《鐵獅玉玲瓏》戴各式各樣假髮演「珠寶姐姐」,不但扮相別具特色,而且廣受觀眾歡迎,令人難忘。

當我正在納悶,想要細問時,坐在旁邊的金鐘編劇詹傑冷不防丟出一句話:「麗晶卡拉OK倒了。」我是不是又聽錯了?怎麼可能!為了寫《麗晶卡拉OK的最後一夜》劇本,詹傑去年才親訪座落在基隆文化中心對面的麗晶卡拉OK店老闆娘陳麗卿,怎麼才沒幾個月,店就倒了?難怪他要被陳麗卿Q:「劇名有『最後一夜』,你是不是在詛咒我?」詹傑苦笑之餘,只能力邀她明年一月三日到華山烏梅劇院看首演。

屆時,麗卿看麗卿~有意思!

澎恰恰×躍演原創音樂劇《麗晶卡拉OK的最後一夜》

2019/1/3~5  19:30   2019/1/6  14:30

2019/1/8~12  19:30   2019/1/13  14:30

2019/1/15~16  19:30

台北 華山1914文創園區東3館烏梅劇院

INFO  www.facebook.com/VMTheatreTaipei/

Q:「阿澎」「珠寶姐姐」是影視圈經人物為什麼想反串《麗晶卡拉OK》女主角?並且認為這一次才算真正演「女人」?

澎恰恰(以下簡稱「澎」):我在影視圈卅幾年,主持、唱歌、演戲、編劇、導演,幾乎什麼工作都做過,但其實我心中一直想做一件事,就是把我多年來對台灣女性的觀察,透過戲劇呈現。

台灣女人真的像「油麻菜籽」,隨風落到哪裡長到哪裡。我常講,如果一個女人嫁給修理摩托車的,為丈夫孩子,不到半年,一定學會修車;如果颱風吹倒路樹,壓到小孩,媽媽一定立刻衝過去,抬起樹,救小孩。等第二天颱風過再請幾個男人搬走樹,未必抬得動。這就是女性的偉大,認命、堅強、充滿韌性。我媽媽就是這樣一個女人。我十一歲時,爸爸離家,留下她帶四個孩子。她白天在中油煮飯,下班兼差幫捆工洗衣。在外人眼中,丈夫「拋妻棄子」很不堪,但她咬緊牙根過日,尤其嚴管小孩,對我特別不假辭色。

出道後,媽媽叮囑我,「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你生病了,要不然人家就不讓你演了。」我覺得有道理,所以警惕自己不能在台上出現老態、病態、疲態,否則會被換掉。有時身體不舒服,還是忍著演完。我很想把這些女性特質演出來,跟曾慧誠導演說「來做一齣女人的故事」,於是他找詹傑討論,聊到《麗晶卡拉OK》。看了劇本,我嚇一跳,以為是老編劇寫的,沒想到出自一個少年仔之手,竟然把四十年前卡拉OK生態,寫的這麼翔實深入,很難得。

以前反串女人,為了綜藝效果演得很誇張。這次扮女人,我內外都得兼顧。外觀上,戴假髮很容易,也不用弄假胸,我必須克服的是眼妝,總共貼了四層雙眼皮,還有貼鼻樑,左右臉皮往外拉,化了兩個多小時才完妝。從服飾配件到動作語氣、體態舉止,我會演到讓觀眾相信,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個女人。對於女人的心理揣摩,我以媽媽為典範,她認命堅忍一輩子的性格,再加上我長期以來對女人特質的觀察,我會像奧斯卡影帝達斯汀.霍夫曼在《窈窕淑男》Tootsie的女兒身表現,讓人看不出破綻來。

Q:《麗晶卡拉OK》是一齣什麼樣的故事

詹傑(以下簡稱「詹」):這齣戲講的是一九八○年代基隆港邊的一間卡拉OK,老闆娘陳麗卿在最後一個營業日發生的許多事情。

剛剛澎哥說沒想到我這麼年輕,竟能寫出卡拉OK小姐與碼頭工人的故事,是因為我成長於基隆,我媽媽一度與人合開卡拉OK。有一次我去店裡嚇一跳,看外面貼「黑美人大酒家」海報,走到裡面只有三、四坪,幾個小姐,而且阿姨們都五、六十歲了,穿著過時的超短迷你裙,跟七十幾歲、頭上沒幾根毛髮的客人聊天。原來老一代卡拉OK的生態是這樣。後來我才知道,阿姨們從年輕做到老,沒結婚沒小孩,沒讀什麼書,看不懂歌詞,都是跟著卡帶學唱歌。她們有開店才有收入,沒開店一定沒收入,即便吃胃藥肝藥,還是得上班。日子不好過,每個人都有揪心的人生事。

像麗晶卡拉OK老闆娘陳麗卿,有三個丈夫,一個死於肝病、一個被火燒死,她自嘲命很硬,還活著;又有大陸配偶,因丈夫賭博,借酒澆愁,可是酒量不好,爬樓梯撞到頭,變植物人,送回大陸沒多久就死了;也有阿姨交了很多男朋友,雖然渴望家庭小孩,可是未能如願,現在五、六十歲了很寂寞,但時光已無法倒流。我媽媽也經過好多事,如澎哥所說的具有台灣女性堅韌個性。她是雲林人,初來基隆時做新娘美甲,退流行後,到漁市洗魚、卡拉OK煮飯,後來才與人合開店。很拚命地活下去,也累壞了身體,罹患乳癌、切除子宮、兩個膝蓋都換了人工關節,到現在還堅持工作,很不容易。

阿姨們雖然日子不好過,卻習慣苦中作樂。有阿姨愛上有婦之夫,想不開,拿起店裡水果刀自殺,大家嚇一跳,「你現在是搬哪一齣?水果刀是拿來切水果的,你拿那個自殺,大家怎麼切水果?」也許這些話不好聽,但她們過一天算一天,如果每天哭哭啼啼,日子過不下去。

我寫這齣戲有兩個目的:一,阿姨們好多人生故事,可是沒人知道,我想寫出來。如劇中一段話:「若小姐不在了,店也不在了,這些故事沒人講,永遠沒人知道,沒人記得他們了。」二,從卡拉OK小姐角度,回看基隆港榮替興衰。基隆港四十年前是國際級貨櫃港。我媽媽當年到基隆,第一次看港口好熱鬧,幾十艘貨輪進進出出,一艘挨著一艘停,心想:「若在這裡跳港自殺,死得掉嗎?」當年碼頭工人仗著年輕體力好,可以連做幾天幾夜不休息,一個月賺十幾萬。

因應基隆港繁榮,四周商家林立,「鐵路街」是知名紅燈區,卡拉OK單純多了,就是唱歌聊天交朋友,客源多為碼頭工人。直到一九九○年代後,基隆港運量衰退,工人散到各地打零工,連帶衝擊各行各業,包括卡拉OK,生意慢慢變差。幾十年過去了,當工人們再回到以前出入的卡拉OK,感慨人是、物將非。自己老了,店裡的小姐也老了;工人親身經歷了基隆港榮枯,而小姐參與了工人的生命史,他們相濡以沬聊著連家人都不知道的往事……

這的確是一齣很特別的戲。卡拉OK是本土特殊文化,但這個行業快消失了,希望透過這齣戲讓大家知道,在這片土地上,有這麼多可愛的人。

詹傑(李佳曄 攝)

Q:澎哥將如何詮釋這群沒有被社會注意的女人?

從角色來說,除了主角麗卿,還有陷入愛情迷局的小玲、認命但絕不苦著臉向生活認輸的阿芬、把卡拉OK當家的胖女孩如意等三位女性人物。整齣戲感傷,但我會融入笑點,譬如麗卿是老闆娘,通常做老闆娘的免不了叨念員工,這部分我會用台語的趣味性表現,好比她先對如意說:「你呷那麼多,收䊩(ㄆㄨㄣ)的人,都收不到䊩了。」但又緊接著說:「雖然現在生意不好,你又吃那麼會吃,但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會把店扛住,讓你有飯吃。」觀眾聽起來會覺得有趣,同時也看得出來麗卿仗義的個性,以及底層人物的心境。

這齣戲全長一百分鐘,無換場演出,要演又要唱跳,裡面有一場紅磨坊般的大秀場,會唱鄧麗君的歌、扮梁山伯祝英台,還有表演日本演歌,用組曲的形式呈現歌舞大車拚,要在快節奏中快速換四五套衣服,體能負擔很大。

Q:這齣戲還安排了神秘嘉賓?

詹:每場演出都會安排一位神祕嘉賓擔任最後一位客人,唱一首台語歌、與麗卿發展出一段不同的故事。演出十二場共請來八位好友客串,包括Energy成員阿弟港都夜雨》、林美秀考唱《三國誌,許效舜想演流浪漢。我會為每位來賓量身編寫專屬劇情,有些來賓演兩場,希望兩場的結局不同,還在發展中,不過至少有八種結局。

澎:我要接八個人的招,有可能走下台跟觀眾來段互動。

澎恰恰與詹傑(李佳曄 攝)

Q:澎哥這幾年開始跨界音樂劇,促使您不斷活化表演新境的動力是什麼?

音樂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部分。我卅四年前出道時一心想當歌星,因為不是偶像型相貌,才當主持人。直到在《鑽石舞台》唱費玉清的《夢駝鈴》,大家才說:「夭壽,你會唱歌喔。」後來我在福茂唱片出了兩張唱片,高興沒幾天,發現我的歌聲經機器壓成CD後,太平常了、顯不出特色,同時也發現自己的音樂素養不夠,刺激我動筆寫歌,意外也從中找到台語之美。

過去做綜藝節目,整天在電視上說說唱唱,以為自己不錯了,演了《隔壁親家》才知,音樂劇不是我這個憨人想得那麼簡單。做音樂劇,可以圓我的唱歌夢,其次,我這個人還有個習慣,喜歡學習。音樂劇的世界這麼大,我一直做、一直學,就不用退休了。

記得卅五年前,我帶著一把吉他,買了一張八十九元的平快火車票,從嘉義搭夜車到台北錄音室試錄,唱了《拜訪春天》。唱完後 ,錄音室的人告訴我 「山巔(ㄉㄧㄢ)的巔有『ㄧ』音,你沒有唱出來 。」當下我很疑惑,難道我唱山「單」? 這次經驗點醒我,如果要走歌唱這行,一定要發音標準。從此我每天讀《國語日報》,練習字正腔圓,後來才有機會主持四次國慶晚會。所以我常跟年輕人說,「盡量學 ,當你要用的時候就有了 ,就算沒用到也沒關係,多一項技藝也很好。」人要當海綿,盡量吸收各家專長,再過濾把不適合自己的擠出去。

Q:如果兩位在麗晶卡拉的最後一夜,想點哪一首歌?想對哪一位劇中人說什麼?

《流雲調》。這首歌與我十二年前導的電視劇《青春歌仔》有關。劇情與《釧兒》一樣,都是關懷歌仔戲班,楊貴媚任女主角,曾入圍金鐘女主角,後來我花了兩百多萬,把電視版本轉成電影版本拚金馬獎,劇中的片頭曲《流雲調》及片尾曲《浮雲調》,詞曲伴奏都是我創作,有入圍金馬最佳原創歌曲,可惜沒得獎,那是我最接近音樂獎項的一次了。

今年,我把《流雲調》與《浮雲調》精練為新版《流雲調》,全首歌只有八句歌詞,其中有幾句是:「風塵來去不回首,總有時會相逢/遙遠的路途/月朦朧」,我用這首歌形容人生,人生很像打棒球,有時好球,有時壞球;棒球是一個圓,球面上縫了一百○八條線,每一條線彎彎曲曲的,就像人生路,沒有直線,繞一圈,會回到原點。

台灣女性總是付出,一心為別人著想,我想對小玲說「對自己好一點吧」。

:麗卿是一個很寂寞的女人,我想對她說,「店雖然沒了 ,但別忘了妳還有個回去的地方,你不會是一無所有。」

我特別喜歡江惠的《祝福》:「……祝福你/平平安安/事事項項順著你的心/愛你的人惦身邊照顧你……」我跟著王小棣老師學習,為寫劇本做了很多採訪,認識很多不同領域的朋友,他們把人生故事告訴我,我再寫成一齣又一齣的劇本,得到大家的肯定。我覺得自己是帶著他們的祝福往前走。我很想告訴年輕朋友,當你們看美劇、追日劇、韓劇時,別忘了我們自己就有好多精采的故事,這些故事是我們記得這片土地最好的方式,不要再捨近求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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