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 Shao 攝 Opéra Bastille 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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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哈攜手巴洛克 文化混搭能量爆棚 拉摩歌劇《殷勤的印地安人》 慶祝巴黎歌劇院三百五十年

巴黎歌劇院今年歡慶三百五十歲生日,十月在其所屬的巴士底國家歌劇院上演的拉摩歌劇《殷勤的印地安人》也是慶生系列之一。這齣芭蕾歌劇以狂野的嘻哈街舞替換當年異國情調的印地安舞蹈,與原作的巴洛克風格成功混搭,民族和形式歷史的衝突,形同講述在火山上、在能量爆發當頭跳舞的故事。

文字|詹育杰、Little Shao
第324期 / 2019年12月號

巴黎歌劇院今年歡慶三百五十歲生日,十月在其所屬的巴士底國家歌劇院上演的拉摩歌劇《殷勤的印地安人》也是慶生系列之一。這齣芭蕾歌劇以狂野的嘻哈街舞替換當年異國情調的印地安舞蹈,與原作的巴洛克風格成功混搭,民族和形式歷史的衝突,形同講述在火山上、在能量爆發當頭跳舞的故事。

巴黎巴士底國家歌劇院(Opéra Bastille)十月上演改編拉摩(Jean-Philippe Rameau)的芭蕾歌劇《殷勤的印地安人》Indes Galantes的重新詮釋現代版,由電影導演、曾獲法國當代藝術「杜象獎」的藝術家柯吉妥爾(Clément Cogitore)執導,和嘻哈編舞家德貝萊(Bintou Dembélé),還有那慕爾(Namur)室內合唱團攜手,以狂野的嘻哈街舞替換當年異國情調的印地安舞蹈,再次撼動巴黎歌劇院,慶祝它的三百五十歲生日。

跨世紀的殖民衝突與文化混搭

拉摩於一七三五年創作的《殷勤的印地安人》,靈感來自一七二三年在巴黎演出的美國路易斯安那州Metchigaema印第安人部落的儀式舞蹈表演。而原作巴洛克風格和嘻哈街頭舞蹈的成功混搭,重點則是透過一群Krump街舞者表現互相挑戰的比舞對抗,而宣洩出極為驚人的張力。這是一種在一九九○年代誕生於洛杉磯黑人貧民窟的嘻哈街舞藝術形式,對應於當年殘酷的警察鎮壓,年輕的舞者透過街頭比舞對戰,來表達社會和政治暴力緊張局勢,而今天的舞台就如同鬧區街頭的街舞場景。從一七二三年在巴黎演出的部落舞蹈到今天的街頭舞者之間所發生的,都是民族和形式歷史的混搭和衝突,這形同講述在火山上、在能量爆發當頭跳舞的故事。

表演的第一部分,將拉摩夢想的東西印度群島帶入了後殖民和多元文化的當代城市。序幕中青年女神組織了一場時裝秀,卻被女戰神打斷,她穿著武裝鎮暴警察服裝跳舞。接著,土耳其人出現在地中海的非法移民船難悲劇中,從天而降的起重機手臂穿過舞台正中央的火山口吊起了沉船殘骸,然後眾人用救生毯包裹了殘骸,女主角試著將被拋棄的亡者召喚回來 。秘魯的印加人則是以城市居民的姿態出現在與警察強權間的對峙衝突中,戰鬥中暴力的動作,間接隱喻地激發了火山的噴發。

中場休息之後,波斯人的萬花節將我們帶到阿姆斯特丹的紅燈區,許多穿著暴露的年輕阻街女站在玻璃展示台上。之後更有一群孩子隨著旋轉木馬舞蹈,以及懸浮在半空中的蝴蝶仙子輪番獻唱。最後,印第安人把他們的英雄關了起來,而葡萄牙人和法國人兩個大男人爭奪身穿金色舞裙拉拉隊長的寵愛。不久之後當晚的高潮終於出現,和平之夜的儀式舞蹈,著名的野蠻人舞蹈不再是取代芭蕾舞表演的印地安舞,而是嘻哈街舞對戰的盛大場面,不可抗拒的能量激盪,非暴力的憤怒舞蹈。

(Little Shao 攝 Opéra Bastille 提供 )

嘻哈與巴洛克歌劇精采融合

新詮釋的芭蕾歌劇成功地調和了巴洛克風格的原作和嘻哈街舞,音樂的魅力試圖彌補大量改編形成的敘事空白部分。如同三個世紀前的原作,舞蹈在舞台上與音樂同樣重要。嘻哈編舞確保舞蹈絕不僅是裝飾性的,而是感染舞台的高度能量張力,專長嘻哈起源的編舞家德貝萊將Krump、Voguing、Popping、House、Eléctro、Waacking等各種不同街舞實踐聯合起來,按照音樂美感選擇編排,充滿驚喜,或大量突然的衝動,或急遽的沉寂。

每當嘻哈舞者短暫「介入」歌劇演出時,觀眾莫不驚嘆於舞蹈動作與原作間所形成的「衝突」力量。可惜他們上台的頻率顯然不足,多數舞蹈場面也不夠壯觀,更沒有創造出足夠的意義來填補演出的空白。巴洛克歌劇總是在封閉的意大利式大廳演出,並在大約五十位樂器演奏家的樂團扮奏中,三位女高音和三位男高音分別擔任不同的角色。那慕爾室內合唱團現身舞台演出時,本身就是一個豪華盛大的聚會,合唱團亦參加舞蹈演出,在音樂和編排上產生無比強大的能量。

柯吉妥爾的導演雖沒有結構性很強的戲劇性,對歌劇的堅持卻也成功建立了現代寓言,在黑暗的大都會空間和冰冷混凝土之間,描繪出一幕一幕極為寫實而當代的華麗畫面。舞台正中間的火山口,升降的巨大機器手臂,舉起黑色的沉船,或耀眼的巨大LED屏幕,各式不同的舞台設計也透過火山口浮現舞台,如兒童旋轉木馬等。燈光設計更與冷調冰冷的當代高度呼應,各種手持的LED燈來點亮舞台小區域,或在暗夜街頭的手機照映女高音的面容暗喻孤寂,城市紅色街區,長長的和頭燈在空中飛舞,霓虹燈管建構成型的監獄,或是火山口形狀的營火。

(Little Shao 攝 Opéra Bastille 提供 )

「創新」的本質即是「收編」?

在二○一七年柯吉妥爾為巴士底歌劇院的網路平台製作、不到六分鐘的黑白影片中,即以街舞嘻哈對戰的場面重新詮釋《殷勤的印地安人》。正是這部短片催生了兩年後整部歌劇的新詮釋,慶祝拉摩的作品兩百八十四歲,巴黎歌劇院三百五十年和巴士底歌劇院卅年的歷史。一七三五年的「街頭」音樂融合當代街頭最勁爆舞蹈藝術形式,重登廿一世紀法國歌劇最高殿堂的巴士底歌劇院舞台。在三個世紀前,野蠻人和異國情調無疑是這齣拉摩第一部芭蕾歌劇的焦點,而當下嘻哈街舞的版本,顯然旨在瞄準非洲野蠻人種族身體再現的命題,以及野蠻人的舞蹈和文化,也就是次文化舞蹈或傳承非洲的舞蹈進入歌劇院的話題。

這部路易十五時代啟蒙運動的旗艦作品,同時也證明了當年歐洲人在統治世界其他國家時,對土耳其、印加、波斯、印度等殖民國模棱兩可的印象,可說是讚揚了當年歐洲對世界的殖民統治,對持續的殖民世界提出了幸福與和平的願景。拉摩當年顯然對新大陸的儀式舞蹈存有幻想,出汗的芭蕾舞演員身穿部落面具演出, 巴洛克音樂不足以掩蓋政治背景的「粗糙」。這個偉大的作品實際上是以扮演民族音樂學家的藉口,以雄偉的樂曲編織來自世界各地的音樂。西方人與野蠻人或原住民之間的和解,在今天則轉為這種象徵性對抗的形式,即幻化具象為嘻哈街舞中的戰鬥比舞場面。

難掩文化殖民的變奏樣貌

而在三個世紀後,在近年來圍繞「引用或挪用」印地安文物的案件引發爭議的爆炸性議題之際,文化「侵占或殖民」成為我們當代耳熟能詳的討論。而以占多數的非洲裔卅名左右的街頭舞者,進行批判性的重新詮釋作品,以「分配」給他者的許多刻板印象重新創作,幾個世紀之後野蠻人的賣點雖說當然「精緻」許多,但也似乎仍難掩文化殖民的變奏樣貌。當然,拉摩原作和此新版本都是將一種異國情調的「異」文化舞蹈帶入一個「高貴」的機構,拉摩時代將印地安文化的儀式舞蹈帶進芭蕾舞殿堂,而今天則是嘻哈進入巴黎歌劇院這個古老機構中。顯然今天不論是嘻哈街舞圈,或者是歌劇圈都對作品和票房成效頗為滿意。

(Little Shao 攝 Opéra Bastille 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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