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美雲與陳武康
唐美雲與陳武康(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提供)
戲劇 從陳武康的提問開始

《問美.雲知道》 與唐美雲的閨密聚會

2022北藝開幕季:唐美雲X陳武康《問美・雲知道》

2022/9/23  19:30

2022/9/34  14:30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大劇院

《問美.雲知道》是陳武康替所有人向唐美雲提問,在一問一答當中,喚醒唐美雲的回憶,然後安放它們到自己的生命位置。這次,演過萬千角色的唐美雲不再演別人的事情,演的是自己的故事。

唐美雲與陳武康,一是歌仔戲名伶,身體裡流著歌仔戲的血,一是編舞家,舞齡與年齡相仿,過去兩人只曾在同一製作裡各司其職,未曾想過有合作的可能。而作為臺北表演藝術中心開幕季節目的《問美.雲知道》,其實來自執行長王孟超的突發其想,從與他們的個別相識、討論到決定媒合兩人,然後從去年開始聊天、提問與分享。他們都說,這個作品並不是戲曲與現代舞的「交換」,而是認識彼此的過程,包含「什麼時候下定決心演歌仔戲?」、「為什麼一路走下去?」、「不停下的原因是什麼?」一個個問題,緩緩碰觸到唐美雲的內心,問著自己,知道了嗎?

問題,從歌仔戲開始

歌仔戲,對兩人而言都存在得自然而然;不過,陳武康是知道其存在,但輕輕擦身、未真正觸碰,而唐美雲雖說自己曾是歌仔戲的逃兵,最後卻將它視為一輩子的志業。

陳武康說,自己對歌仔戲的印象是去捧當兵同袍的場。對過去的他而言,似乎是故事聽懂了就夠了,於是從自己的一無所知開始向唐美雲發問,然後在這些問答裡感受到「老饕們怎麼看這們藝術?」、「歌仔戲作為年輕的藝術形式,可愛在哪裡?」,直到前幾週才去看了唐美雲歌仔戲團的《千年渡.白蛇》,有了些許體悟。他說自己「很慢」,「連跳舞也是慢慢到了現在這年紀,才知道『品味』。『品味』是動詞,就是去品嚐這個東西。」也是這個問答的契機,替他開啟一扇「戲曲」的門窗。

歌仔戲對唐美雲更像是理所當然,作為「戲狀元」蔣武童之女,她活在歌仔戲發展的不同時期,也觸碰著自己不同的生命經驗——不管是逃離、還是回到歌仔戲,唐美雲在意的都是歌仔戲;那麼,屬於她自己的呢?

唐美雲說:「我發現排《問美.雲知道》,讓我更有機會稍微認識自己。其實平常一直很忙,每件事情都接著在做,我不大有時間去回顧自己。」略帶思索地說:「我是真的沒有什麼時間去回顧,反而是一直『都在當下』。」於是,《問美.雲知道》不只是一個作品,而是從歌仔戲到自身的意義,在那些自己過去以為理所當然的問答裡重新感受,她說:「我在每次排練過程,然後回去以後,就靜下心來思考這些事情。」

唐美雲與陳武康(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提供)

提問,重點可能不在形式

如此的問答形式與自我探尋,往往讓人聯想到陳武康過去與法國導演傑宏.貝爾(Jérôme Bel)的合作,他搖搖了頭又不置可否,認為傑宏.貝爾有一套流程跟規則讓他可以循此進行;但《問美.雲知道》則從很多的提問開始發展,一路從去年到現在,然後才與唐美雲歌仔戲團御用編劇陳健星「秘密約會」,陳健星一句「戲曲觀眾要的不多」,穩穩抓到戲曲觀眾期待的內容,以及團隊的習慣與需求,最後整合成現在的劇本,成為一部用現代劇場講歌仔戲的創作。

陳武康說:「之前的工作透過我的身體,經過消化之後,說完全沒關聯嗎?我相信是有關聯的。但你要說有關聯,我努力讓它沒有關聯。」語氣裡有種充滿柔軟的堅定,彷若劇名的美好。

至於,曾與美國導演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合作過《鄭和1433》(2010)的唐美雲,很能接受這樣的工作型態,特別是當年有很多動作、畫面、人物的構成,都是在現場的即興創作,突破她對劇場的認知。而從唐美雲與陳武康的對話裡,更可見兩人的信任關係,讓陳武康的提問支撐著唐美雲跨越「演自己」的困難——重點反而不在表演形式的「跨界」,而是「跨越」自己的生命經驗,在舞台上呈現。

《問美.雲知道》排練現場。(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提供)

答案,在《問美.雲知道》嗎?

在這些問答裡,唐美雲慢慢釐清自己之所以演歌仔戲的原因,可能來自父母,因為不想要斷掉與家人的連結。她說:「對我而言,歌仔戲就如同我的父母。我想,那份情感的連結可以讓我在戲曲裡感受到父母與我同在,也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我的期許、對我的期待,還有他們對歌仔戲的祝福。」

她也藉此尋找每齣戲在生命的不同階段給予的意義,最後《問美.雲知道》裡放了3齣戲。其中的《千里送京娘》(1993),是她在將近30年前獲獎的戲齣,隨著翻找出來的舊戲服一起排進戲裡的,是當時長輩的鼓勵,以及演歌仔戲的決心。另外,則是父親曾反串演繹的乾(武)旦戲,反差的形象與從桌上一翻而下的畫面,烙印在她腦海。這段戲齣會由青年團演出,更代表歌仔戲的傳承,從自己父親到唐美雲,再到下一代——或許,這也代表唐美雲始終把這群青年演員視為自己親人來對待,傳承的還有情感。最後,則是陳健星新寫的唐明皇與楊貴妃傳說,讓唐美雲切換3種行當,再次深入不同角色的靈魂,表現歌仔戲的某種時代象徵。

不過,在《問美.雲知道》裡終究是卸掉角色保護的唐美雲,她說:「所有走進劇場的觀眾跟武康,反而比較像是我的朋友,而《問美.雲知道》就是一個聚會,一個非常非常好的閨密聚會。如果感情不夠好,我不會跟你聊那麼深,你不可能了解那麼多。」最後的答案重要嗎?或是會找到答案嗎?陳武康聳聳肩,笑說:「我不知道。」但,他問(唐)美雲,美雲知道。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2/08/30 ~ 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