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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身」啊!》(Hubert Amiel 攝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戲劇 用零對白的劇場語言

《這就是人「身」啊!》 玩一場肉體的真心話大冒險

2024 NTT Arts NOVA 比利時靜物劇團《這就是人「身」啊!》

2024/3/16~17  14:30

2024/3/16  19:30

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每次連假過去,許多人最(不想)關注的就是又胖了幾公斤。仔細想想,近年台灣社會對於我們的「血肉之軀」其實充滿關注:從健身潮流、行人地獄到肉品食安,這些議題除了反映在生活中企圖掌握身體主控權,背後也隱含著死亡——或說迴避死亡——的旋律。

唱誦著相同的樂句,原文以肉身(flesh)為題的比利時靜物劇團(Cie Still Life)作品《這就是人「身」啊!》(以下簡稱《人身》),以4則如短篇小說的故事,構成一場肉體的真心話大冒險。從肉身各種狀態切入,創造一幅幅圍繞死亡、沒有對白又饒富悲喜、黑色幽默與寓意的當代社會鏡像。

「情境」是靜物劇團創作的起點。藝術家蘇菲.林斯默(Sophie Linsmaux)及奧雷里歐.梅戈拉(Aurelio Mergola)在亞維儂藝術節工作坊相識後創團,兩人都有文本劇場背景,其中梅戈拉還受過拉邦(Laban)動作分析和創造性舞蹈的訓練。雖然其創團以來的作品皆以「身體」為核心關注,但不同於多數肢體劇團從集體即興入手,他們的作品在排練前都經過縝密撰寫。只是寫的不是台詞,而是配置各種元素與行動來創造情境:探病、揭開整形繃帶、鐵達尼號虛擬實境體驗,以及分領親人骨灰。他們和戲劇構作托瑪士.范少倫(Thomas van Zuylen)緊密合作,在《人身》寫實基調中,加入意料之外、超現實的轉折。

《這就是人「身」啊!》(Hubert Amiel 攝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真實之上、與科技同在的人「身」況味

既然語言不再是主要表現手段,動作、舞台、燈光、物件、聲響等構成的視聽訊息及意象才是重點。《人身》中也運用了偶與面具。林斯默和梅戈拉都熱愛榮.穆克(Ron Mueck)混種、大尺寸的擬真肉身雕塑。因此,如何在舞台上創造「似真亦假」的效果,是他們的目標之一。造型藝術與戲劇情境交織,亦隨時間開展出不同的意涵。我們不僅能一探超現實雕塑美學,也對台上垂死的偶身、整形後的面容,產生懷疑又同理的心情。而像VR冒險遊戲的段落,表演者演繹對數位虛擬的執著與入迷,也可視為另一對似真亦假的辯證。

在沒有對白的舞台上,所有劇場元素都訴說著獨特的話語。除了視覺效果,各種安排巧妙、又毫無斧鑿痕跡的聲響設計,也是《人身》用於敘事和召喚感官、詮釋的關鍵方法:人物的驚呼與哀號、物件碰撞、儀器運轉,和其他音效、音樂以及靜默注入的氛圍,都是富有節奏與表情的語言。聲響甚至可說是引導觀眾、推動劇情和營造(超)現實調性的主要手段,也是值得細細品味之處。

《人身》揭示的情境也隱含當今肉身被科技圍繞的景況。從生命跡象監控、觸控介面、醫美技術到虛擬實境體驗,科技都在場,它在台上的足跡也是劇場音畫語言交互作用的結果。但與其說此作欲探討科技,不如說當代生活是如此與科技相伴,一個觸碰肉身與生死的作品,不可能避開科技及其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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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身」啊!》(Hubert Amiel 攝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用劇場中的協商肉體把死亡帶回來

肉身的在與不在、存續與形變,是貫穿《人身》4則看似毫無關連段落的主題。無論像是第一則的探病場景,還是第四則的分領親人骨灰,都講述了「肉身」的不純粹。肉身是會威脅自身存續外來物——例如病毒——的載體,而肉身(及其剩餘物)深受珍視,卻也無法代表主體、身分或生命的在場。這種不純粹,又影響了人際關係。也許可以說《人身》要問的是:當身體的現實或狀態改變時,什麼隨之改變?什麼沒變?或是,誰變了?以及,被留下的人,如何面對精神消散、甚至以不復存的肉身?

從病房、起居室、VR體驗空間,到守靈夜的酒吧,《人身》描繪肉身既存在於公私互滲的場域,也同時作為公私互滲的場域,充滿各種協商:衛生維護、文化審美、(被)凝視、權力展示等等。主創之一的梅戈拉曾表示,此作始於他們「意識到死亡似乎已經從社會中消失了」。他們在劇場中把死亡帶回來的方法,就是展示協商狀態下的肉身如何取代了「真正的死亡」。這也是為何《人身》的荒誕與幽默,不僅有讓人會心一笑的輕巧,也帶領觀眾遁入更複雜而深沉的感受與思索。尤其結尾運用精心設計的劇場機關,用滿溢情緒、卻意涵曖昧的哭喊聲打開詮釋空間,一展今日仍屬劇場獨有的敘事能力與觀演魅力。

《這就是人「身」啊!》(Hubert Amiel 攝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4/03/04 ~ 2024/0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