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戏演,其他免谈! 剧场痴人 魅力女优—安娜‧蒂斯摩 |
安娜‧蒂斯摩被导演欧斯特麦耶形容为有剧场依存症的演员,舞台上的她所跟随的,是只存在她双眼的那道光。
安娜‧蒂斯摩被导演欧斯特麦耶形容为有剧场依存症的演员,舞台上的她所跟随的,是只存在她双眼的那道光。(许斌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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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戏演,其他免谈! 剧场痴人 魅力女优—安娜‧蒂斯摩

「我在剧场里所呈现的,是现实人生中我不会去做的。在这里面,只有我自己的坚持。」舞台下极其羞涩瘦弱的安娜‧蒂斯摩(Anne Tismer),上了舞台后却爆发力十足,有如巨人。十月由她领衔演出的《点歌时间》与《玩偶之家—娜拉》,迷倒了一拖拉库的观众,说不定,她已经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有资格在台湾组织剧迷会的欧洲剧场演员。

与她携手创作娜拉奇迹的导演欧斯特麦耶形容安娜‧蒂斯摩是个有剧场依存症的演员,对剧场艺术有绝对的渴求,舞台上的她所跟随的,是只存在她双眼的那道光,观众的反应与其他事务都不会打扰或影响她的演出。剧场是她的乌托邦,在两厅院十月的德国狂潮系列节目中,她与她的乌托邦震慑了全场的观众,在本篇专访中,她将打开乌托邦的大门,让喜爱她的台湾观众一探内中风景。

文字|庄珮瑶、周倩漪、林芳宜、许斌
第168期 / 2006年12月号

「我在剧场里所呈现的,是现实人生中我不会去做的。在这里面,只有我自己的坚持。」舞台下极其羞涩瘦弱的安娜‧蒂斯摩(Anne Tismer),上了舞台后却爆发力十足,有如巨人。十月由她领衔演出的《点歌时间》与《玩偶之家—娜拉》,迷倒了一拖拉库的观众,说不定,她已经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有资格在台湾组织剧迷会的欧洲剧场演员。

与她携手创作娜拉奇迹的导演欧斯特麦耶形容安娜‧蒂斯摩是个有剧场依存症的演员,对剧场艺术有绝对的渴求,舞台上的她所跟随的,是只存在她双眼的那道光,观众的反应与其他事务都不会打扰或影响她的演出。剧场是她的乌托邦,在两厅院十月的德国狂潮系列节目中,她与她的乌托邦震慑了全场的观众,在本篇专访中,她将打开乌托邦的大门,让喜爱她的台湾观众一探内中风景。

人物小档案

▲1963年生于法国凡尔赛,跟随德裔双亲成长于德国。

▲大学曾主修汉学与法律,后毕业于维也纳音乐暨表演艺术大学之马克思.赖哈特戏剧学院。

▲2001年加入列宁广场剧院剧团(Schaubühne)演出欧斯特麦耶导演的《玩偶之家》创下舞台事业最高峰,该剧为她赢得第40届柏林戏剧节之「德语前锋演技奖」,接著在尤根‧克鲁瑟(Jürgen Kruse)导演的莎士比亚《理查二世》中饰演理查二世一角,再度引起瞩目。

▲反对剧团对演员们的集体管理制度,与各领域艺术家创立自由艺术团体Gutestun。

▲最喜欢的戏剧作品:《四种氛围》Die vier Temperamente,女儿就读的森林小学(Waldorfschule)制作。

▲最喜欢的书︰史蒂芬.玆维格(Stefan Zweig)死前最后的作品《棋书》Schachnovelle

▲最喜欢的电影:侯麦(Eric Rohmer)作品《双姝奇遇》Quatre Aventures de Reinette et Mirabelle

为何选择剧场演员这一行?

我本来是主修汉学(中文)与法律。因为我想要当外交官,好周游列国。我在汉学系的成绩很不错,甚至一度可以用中文简单交谈(笑)。不过法律系的课对我而言太难了。

会转而当演员是个无心插柳的结果。我有个好朋友要去维也纳考戏剧学校(注1),刚好那时我在法律系的考试惨遭滑铁卢——可是汉学系的考试我可是全部通过喔——就跟著去陪考了。

您曾说过比较喜欢演独角戏,而我们也看到《点歌时间》里震撼人心的拉许小姐,是否真实世界的您也倾向于拉许小姐这样的性格?

如果一个人长时间独居的话,一定或多或少会出现《点歌时间》里的那些现象,我也是如此。但我不会像拉许小姐那么极端,因为我比较懒,不会真的把自己搞得那么忙(笑)。

另外,《点歌时间》其实不算独角戏,在舞台上有跟我对戏的对象,是录音机、电脑、OK绷、马桶和冰箱等,我要与这些物品互动才能演出。

在您的演员生涯中,是否曾遇到过任何瓶颈或挫折,因而对自己选择的职业产生质疑?

在剧场中,演员不只是做好自己这部分,除了研究手上的剧本以外,彩排时得跟别人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沟通、跟不同的人协调不同的事情,这些事务性的活动带给我很大的压力,我常常从那样的工作环境逃开。因此我一度扪心自问,是否自己不适合当演员?因为只要继续演戏,就无法避免面对这个庞大的运转系统。

但后来我到了柏林,遇到几个很不错的小剧场与团体,有很愉快的合作经验,尤其是现在这个我也参与其中的自由艺术团体Gutestun(注2),跟这群艺术家们一起工作很舒服,彼此之间的互动非常良好,所以以前在剧场工作常困扰我的这个现象,我觉得已经克服许多了。

这个艺术团体是由演员组成的吗?

不完全是。我们有一个场地,是在以前东柏林地区的巴浩斯(Ballhaus),成员包括各个艺术领域的艺术家们,合作对象有时是舞者、有时是画家,看作品需求。我们没有导演,文本也是自己创作——我也开始写剧本。这个团体是一个非常开放而且自由的地方,拥有很宽广的创作空间。

我们看到您诠释《玩偶之家》的娜拉跟《点歌时间》的拉许小姐两种截然不同的角色风格,哪一种是您较为喜爱或认为较擅长的?

这很难比较,只能说要看当天我的状态如何。如果当天我的情绪很高昂,那么可能上台演娜拉是非常好的,演拉许小姐就会太急躁。反之亦然,如果状态是平稳的,那么就可以慢慢地演出拉许小姐,把每个细节都做得非常好,但是这样的状态演娜拉,就会显得疲乏无力。

在每次踏上舞台之前,您会做什么准备工作来暖身吗?

会,但也是要看当天演什么。比如说,通常我们会有化妆师跟造型师等在上台前为我们著装,如果要演《点歌时间》,我会自己化妆、著装,打理自己所有的细节,并且特意缩短准备时间,让时间刚刚好够用,甚至有一点紧迫,因为如果太早完成,我反而会感到焦躁。在准备好这些之后,开演前三分钟走上舞台的阶梯前,这是完全静默放空、不动不想不说的的三分钟,在这三分钟里我就逐渐地沉淀到拉许小姐的角色了。

而演出《玩偶之家》的娜拉则完全相反。我需要两个小时来准备,第一个小时我会静静地躺著休息,储备体力,第二个小时则开始拉筋、伸展、暖身——因为娜拉的身体动作很激烈。这个部分完成后,我会不断地跟眼前每一个人说话,说个不停,直到踏上舞台。

我们看《点歌时间》时,发现您在谢幕时,跟剧中的样子非常不一样,感觉

情绪切换得似乎很快?

其实当灯暗下之后,拉许小姐的时间也就结束了。出来谢幕的是安娜.蒂斯摩。很多演员在演出后还会沉浸在角色中,对我而言,谢幕时是我自己本人。

对于《点歌时间》我还有另一个想法。我知道最后的吞药场景会令在场观众十分悲伤,因此我希望当灯再度亮起时,我能以开朗的笑容谢幕,让大家对明天还是充满希望(笑)。

您有自己非常喜欢、但还没有机会诠释的角色吗?

大体说来,我比较想诠释的是一些有趣的男性角色,比如在莎士比亚剧本中有很多例子,但这些男性角色其实引起不了女性太大的兴趣,所以我希望以女演员的身分去诠释这些男性角色。另外还有浮士德和普罗米修斯(Promethoeus)(注3, 我想诠释的是原始的洛斯维塔.甘德斯海姆(Hroswitha von Gandersheim)(注4的浮士德,不是后来歌德的浮士德,因为我觉得,到了歌德,整个剧情已经臣服于世俗的道德规范。而普罗米修斯,他对人类的善念却惹来重惩,所以他不断地发出不平的咆哮,也令我很感兴趣。

在欧洲,尤其是保守的德国,演员只能选择以女性或男性的面貌出现在舞台上;而剧情也是如此,如果你设定了一个女性角色,那么她就会有女人「该有」的问题,男性角色同样被限制,很难不透过性别去看待剧中的问题。其实很多问题是不分男女的。我希望借由「我」这个女性演员去诠释一个被既定为男性的角色,不是反串,是希望在作品里面的关怀与讨论是全人类性的,无关性别。所以我也想以「中性」的造型呈现,也许在剧中男女交错出现,也许维持中性。

您认为现今的德国社会对男女身分的界定仍然是很保守的吗?

基本上在整个欧洲社会,人们潜意识里还是认为人类社会是建立在男权上,所以有女权运动家要为女人争取权益。就我所知,亚洲有很多民族是母系社会,族群里的女人担任很多重任,这些女人给予人类的贡献与所拥有的智识超过男人太多太多,但这在欧洲是很难被理解的事情,男尊女卑的思想还是深植人心。除了文学界男性作家的市场是压倒性胜过女性作家,整个剧场工业更是建立在男人的世界上,叫得出名字的女性导演大概只有一两位,而柏林也最近才好不容易出现了首位女性剧场总监。

可以谈一下您的家庭生活吗?

我有个十七岁的女儿。她很喜欢看我演戏,是我的头号粉丝。她也开始尝试一些剧场活动,在学校里参加剧团,而且她很喜欢写作,写了很多散文与文章。她如果要演戏的话,我当然赞成,而且因为她很熟悉我的工作,对这个生态也非常了解;她会做得比我好,因为她开始得很早。

身为母亲这件事情,对您的演员生涯有什么影响吗?

对于演员工作方面是没有,但拥有小孩让我有个领悟:我的人生自此开始。没有小孩前,我的生命只有剧场里的舞台,但现在我思维中的第一顺位是我的生命,然后才是那个舞台。我必须先是个好好活著的人,然后才能是个好演员。

1.维也纳的马克思.赖哈特学校(Max Reinhardt Seminar),由奥地利剧场导演马克思.赖哈特创办(原名麦希米连‧郭德曼 Maximilian Goldmann)。现为国立维也纳音乐暨表演艺术大学戏剧学院。(http://www.maxreinhardtseminar.at/)

2.Gutestun由蒂斯摩与多位艺术家联合创立。

3.希腊神话中的泰坦神族,因偷拿火石给人类,触怒宙斯,被绑在高加索山上的巨石上,并且天天受到神鹰痛啄肝脏,直到三百年后才由后代赫丘力(Hercales)解救。

4.十世纪德国修女,以诗作、戏剧性的小说传世,其所描述的故事文本被称为「阅读的戏剧」,因内容描写完全不受当时礼教之制约,高潮迭起。

蒂斯摩给读者的话

非常感谢这个来自台湾的邀约,对一位欧洲人来说,这里是个非常进步、现代的国家,整个大环境里众多活络的、形形色色的活动,让这里的人们也显得十分开放,让我这个外来的造访者特别感到温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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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歌时间》解码

文字  林芳宜

收音机、电视机有如隐形的说书人;从中而出的广播,告诉观众视线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音乐,也在拉许小姐进行著日常琐事时,告诉观众她的内心:

1.Eurythmics 〈Do’nt ask me why 现在你只剩下你自己,再无别人可以相依偎,然后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你问。别问我为什么?

仿佛唱出拉许小姐心中的呐喊,孤寂让她感到既沉重又困惑。

2.浦契尼歌剧《波希米亚人》La bohème中的穆赛塔咏叹调〈行走在大街上Quando men vo〉: 当我走在大街上,我能感受人们被我的美丽所吸引,路人停下脚步打量著我,他们眼中的赞叹与心里的欲望荡漾在我四周,这让我好不高兴啊!

这是穆赛塔为了再度挑起马切罗的爱之咏叹调,原本由收音机流泄出的歌曲,却变成窗外的女歌手现身演唱,盯著娇艳的女歌手,拉许小姐渴望拥有那样的风情,打开窗户想要走出寂寞牢笼,却又断然回到现实,歌曲淡出。

3.海顿《皇帝四重奏》Kaiserqautett 原为献给奥匈帝国法兰玆.约瑟夫皇帝的乐曲,受到大众喜爱之后,海顿以此旋律再写成这首弦乐四重奏,本为奥地利国歌,后成为德国国歌。收音机突然播出这段国歌旋律,拉许小姐愣住、盯著收音机看了很久,再冲上前关掉收音机,显出对于国家、制度、社会主义的反弹。

4.Herbert Grönemeyer离开Der Weg 我再也看不见了,再也无法依靠的我的双眼,无法信任任何事。所有的知觉颠倒错乱,有太多东西需要承担,需要背负著往前走。……

我不离开,我延后了启程的时间,新的时光旅行、开放的世界。我确实地将你收藏在我的灵魂里、将你带在身边,直到窗帘落下。确实地将你收藏在我的灵魂里、将你带在身边,直到窗帘落下。

《离开》收录在这位红透德语区的歌星与电影演员2002年的专辑MenschMeM    ,这首歌纪念他过世的爱妻与弟弟。音乐里失去至亲的悲痛感动了成千上万的歌迷,成为Grönemeyer个人事业上空前绝后的成功。窗帘落下,电灯熄掉,拉许小姐的人生,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