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曲風龐雜,百味雜陳。
《原野》曲風龐雜,百味雜陳。(言午 攝)
演出評論 Review 演出評論

高歌低吟兩爲難 評中文歌劇《原野》

以燎原之勢燒過大陸及美國音樂界的中文歌劇《原野》,在台灣上演後,出乎意料地並沒有聽到一面倒的安可聲。是台灣觀衆的胃口被外國月亮慣壞?是作曲家金湘被盲目吹捧?還是中文歌劇太坎坷難行?也許《原野》最重要的意義在於,它是我們下一代的中文歌劇作曲家更向上一步的踏脚石。

文字|陳樹熙、言午
第7期 / 1993年05月號

以燎原之勢燒過大陸及美國音樂界的中文歌劇《原野》,在台灣上演後,出乎意料地並沒有聽到一面倒的安可聲。是台灣觀衆的胃口被外國月亮慣壞?是作曲家金湘被盲目吹捧?還是中文歌劇太坎坷難行?也許《原野》最重要的意義在於,它是我們下一代的中文歌劇作曲家更向上一步的踏脚石。

《原野》

台灣省立交響樂團

3月12〜15日

國家戲劇院

看完聽完《原野》之後,有不少人因爲該劇的音樂風格明顯的混雜不一,劇情進展步調緩慢、缺乏變化,故事主題不明確等因素,而將此劇打入「難聽」、「不知寫什麼東西」之列。但是這種表面印象是否眞確?是否是因爲每個人心目中對「歌劇」的內容與語法期待不一,以致於人人皆有話說?況且假如該劇眞的有那麼多瑕疵的話,爲何此劇在大陸及美國演出後普受各方佳評,不少的作曲家也都對此劇給予正面肯定的評價?這些專家們對該劇評價如果與此地許多人的評價相左,是國情使然?還是客氣禮貌所致?

風格龐雜的音樂拼盤

《原野》的音樂最大的特徵之一就是風格龐雜,它們大致可歸爲三類:一是源自地方戲曲及民歌的音樂(如白儍子唱唸的「儍子看了流口水」),一是中共式的國民樂派音樂(如第一幕接第二幕之間的間奏曲),另一則是現代音樂語彙(如序幕中長持續音效果,管絃樂滑音……等),這三種語彙在歌劇的不同場景中交替出現。正是由於這三種風格差距如此巨大,而且未被作曲者溶爲一爐,以致於像一首「拼盤曲」般百味雜陳,而引起眾人交相指責。然而據筆者個人所見,這實在是不得已也。您能想像用現代西樂風格來寫作一齣中國鄕土三〇年代的歌劇嗎?能用中共式的音樂寫陰森仇殺的故事嗎?能用中國民歌寫纏綿緋惻的愛情音樂嗎?由於各種特定語彙所能表達的感情範圍皆有其限制,所以作曲者只好依場景需要選用不同風格的語彙,稱職的以音樂支撑戲劇。而作曲者的確也爲各場景各段唱詞選擇了正確的音樂,充分顯示出作曲者的藝術辨知力及敏感度。但是,這番說法雖能促使我們瞭解該劇音樂語彙龐雜的原因,但卻無法替此一現象正名,使人們在聆賞之際忘卻風格雜陳所引發的疑惑與不快。但若能暫且先忘卻不快,我們將能欣賞到作曲者的一些特質。例如,作曲者往往用簡單的音樂貼切地支撑場景而不流於以音樂淹沒戲劇,而且作曲者所寫的中共式音樂也比大多中共作曲家來得更有格調,溫柔豪放兼倶,質的高人一等也令人欣賞。

音樂該像飛起來的鳥

就音樂與戲劇相配合的方面來看,除了上述因風格差異所造成的效果割裂之外,本劇最大的短處在於:許多地方就歌劇的原理來談,音樂應該支配戲劇,以便刻劃出劇情的轉折點,塑造出戲劇的步調與輪廓起伏。但是作曲者卻未展開音樂,讓音樂飛翔,帶領聽者進入劇情,體會該角色的心情或該場景的情態。例如第一幕第三景金子的獨唱的最後幾句詞──「我金子總有變成飛鳥的一天」,之後緊接著虎子與金子重逢的戲。照理來說在這長段獨唱與重逢場景之間,音樂可順著「飛鳥」之情大加發展,將這解放自由之情用音樂表露出來,讓我們進入金子的內心,與她一同欣喜、一同渴望,然後再由虎子入場,突然的打斷她的思潮,驚喜萬分之下將全幕戲推向興奮的結尾。然而作曲家在此卻做了相反的事,他讓金子的唱詞直接接入虎子的入場,沒給聽眾進入角色內心的機會,也無法令人感知虎子「突然」闖入,破壞了戲應有的起伏轉折,缺乏因音樂與戲劇相烘托相呼應時所產生的戲劇暢快感,徒然讓人覺得錯愕。一方面這可能是因爲劇本有拖泥帶水之嫌,另一方面卻也指出一個事實,那就是作曲者有能力結合視覺印象與音樂,但缺乏寫作歌劇必要的音樂戲劇能力,無法以音樂配合或支配戲劇,這也正是觀者易覺得此劇散亂的緣故。這類的小差錯在本劇中不止一處,例如焦母在發現大星屍體後又欲哭無淚的唱著一大段詞,可能是爲了寫實之故,但卻是冗場,不乾不脆,幕該落卻遲遲不落,一場扣人心弦的高潮戲變成令人不耐的反高潮……

劇情與音樂配合的難題

此外在劇本方面,劇裡使用的語言也並不令人覺得非得要以多種唱法處理;有些詞不太能唱卻要高歌而非半唸半唱或者朗誦。詞與音樂的配合始終是當代中文歌劇的一大核心難題。什麼樣的白話語言才能入樂?什麼樣的場景才需高歌?端賴劇作者的文字功力以及與作曲者的密切配合,而此劇中卻有各行其道的跡象。在戲劇的大脈絡方面,則令人分不淸這是齣以冤冤相報爲經,以金子爲緯的復仇劇,還是以金子與虎子爲經、以冤冤相報爲緯、以悲劇收場的愛情戲。因爲二者都著墨過多,以致於戲劇主脈絡模糊,旣不能令人做宿命超脫之慨嘆,也無法爲狐狸精女主角靑梅竹馬的苦命戀情淚流滿面,落得大家只是看看戲,圖個熱鬧而已。

不中聽的話雖說了一堆,但筆者仍十分肯定《原野》的價値,金湘是位才情兼俱的作曲家,本劇不是他無病呻吟的應酬之作,《原野》也是我見過的最具程度的中文歌劇之一,頗値得一聽。此劇的一些短處,許多都源於當代中文歌劇一些無法克服的美學及技術難題,非僅作曲者之過。它提供了一個良好的基石,讓下一代作曲者可以依此向前更進一步,而省交陳團長推動中文歌劇的做法更値得讚揚,且讓我們共同注視新中文歌劇的成長,期待更多的佳作,更多的人才投入此一新領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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