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女俠白小蘭》有一股「低賤,卻又強韌」的力量?
《台灣女俠白小蘭》有一股「低賤,卻又強韌」的力量?(許斌 攝)
戲劇 演出評論/戲劇

暗夜.金枝.胡撇仔

評金枝演社《台灣女俠白小蘭》

金枝演社去年底在夜市、廟口演出「台灣胡撇仔戲」Taiwan Opera,形式上的熱鬧、混雜,內容上的新鮮、曖昧,讓觀衆有著不同的反應與回響。「但是,我們對他的期望更高一些。」

文字|林鶴宜
攝影|許斌
第51期 / 1997年02月號

金枝演社去年底在夜市、廟口演出「台灣胡撇仔戲」Taiwan Opera,形式上的熱鬧、混雜,內容上的新鮮、曖昧,讓觀衆有著不同的反應與回響。「但是,我們對他的期望更高一些。」

金枝演社《胡撇仔戲──台灣女俠白小蘭》

12月2日〜21日

台北縣二重埔疏洪道萬善同夜市等地

選擇「夜市」這樣一個視覺、聽覺甚至味覺都很混亂的環境,透過種種表演形式釋放對這塊土地覺醒的熱情,應該不算是新鮮事了。新鮮的是能夠放棄中產知識階層矜持的自我,去拷貝底層文化的審觀和思維方式。

故事是什麼不重要。「胡撇仔戲」根本不想吿訴你什麼故事,不過假藉一個殼子,將材料放進去而已。當飾演「黑玫瑰」的演員抖落外套,裸露右肩和黑色內衣,訴說她是多麼性飢渴,並且仿效牛肉場的模式挑逗觀衆:「這邊已經脫了,另外一邊……免煩惱啦!」龍山寺前的男性觀衆果然興奮到最高點,有人喊著:「你上去!」「你上去!」;有人則看傻了眼。

如何低賤?如何強韌?

好奇的路人,加上結伴前來觀賞的大學生,旁邊是卡滋卡滋的檳榔嘴、精神有點分裂的流浪漢和大學敎授(如本人)。這樣的觀衆組合,共同將刻意裝飾得像電子琴花車的臨時舞台圍得密匝匝。突然有個人從前面坐著的群衆中站起,走向後台。乾癟的緊身衣,過大的廉價皮外套,戲劇性地叼了一根煙──他,只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好奇觀衆。原來,舞台上演的,正是日常在舞台周遭環境活動的主人。包括演出後賣玉蘭花募款,觀衆買玉蘭花的動作,都成了演出的一部分。

如果將之視爲劇場做田野工作的方式,那麼就像「金枝」取名自英國人類學家富萊澤(James Frazer)的鉅著The Golden Bough,這樣的活動是很人類學的。當舞台上的演員,用生硬的台語不斷地講粗鄙下流的髒話,配合一連串暗示性交動作的表演,的確能夠引起他們所欲模仿的那一群觀衆的共鳴。相信也絕對能夠從表演實踐的過程,切身(可能很強烈)感受這一股力量是「如何低賤,卻又如何強韌」(民生報報導用語)。

然而,這樣的演出卻難以和環境對話。

「胡撇仔戲」產生自台灣戰後內外台車拼的歌仔戲班,以新鮮爲號召,打鬥場面使用武士刀,神怪、流行歌,無所不包。以今天的角度描述,可以說是殘留「皇民化」餘毒的金光戲。日帝早在半個世紀前被驅離這塊土地,但日據的陰魂卻盤據在許多台灣人的認知中久久不散。「胡撇仔戲」未始不能浮現這樣的歷史掠影,因此有其再現和陳述的意義。必須釐淸的是,那是台灣文化畸形兒,而不是母親。

我們對他的期待更高一些

何況《白小蘭》若是剝掉這一層外衣,和一場學得很像的牛肉場秀或電子琴花車秀,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在底層文化原始而誠實的生命力中,欠缺的正是文化承繼的使命和自覺。全面向底層文化學習,卻忘了把自己輸出給這一文化階層。徒然取悅、諂媚,談不上對話。

在《白小蘭》詭異曖昧卻「搶搶滾」的熱烈氣氛中,不禁令人憧憬全民劇場的美景,一個眞正戲劇運動到來的可能性。做爲表演內容之一,金枝強力地促成了這樣的場面,絕非閉門自賞的小劇場所能企及。

只不過,我們對他的期望更高一些。

 

文字|林鶴宜  台灣大學戲劇研究所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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