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慧
杜思慧(許斌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她的劇場,她思考,她創作—— 台灣女性劇場創作者略影

正如本文中受訪的劇場編導馬照琪提到的:「放眼望去在台灣的劇場界工作者大部分都是女性,但真正受重視的女性創作者卻往往不及男性,這背後的原因蠻值得玩味的。」的確值得玩味,為何這群熱愛劇場、在劇場中放射光芒的女人們,雖然沒有得到社會相對應有的「重視」,仍執著於思考與創作,為台灣劇場留下美麗深刻的軌跡?本刊特邀五位以不同創作風格與形式活躍於劇場的女子:杜思慧、戴君芳、賴淑雅、石佩玉與馬照琪,告訴我們,她們的思考,她們的創作……。

文字|廖俊逞、許斌
第185期 / 2008年05月號

正如本文中受訪的劇場編導馬照琪提到的:「放眼望去在台灣的劇場界工作者大部分都是女性,但真正受重視的女性創作者卻往往不及男性,這背後的原因蠻值得玩味的。」的確值得玩味,為何這群熱愛劇場、在劇場中放射光芒的女人們,雖然沒有得到社會相對應有的「重視」,仍執著於思考與創作,為台灣劇場留下美麗深刻的軌跡?本刊特邀五位以不同創作風格與形式活躍於劇場的女子:杜思慧、戴君芳、賴淑雅、石佩玉與馬照琪,告訴我們,她們的思考,她們的創作……。

杜思慧

戲盒劇團團長,擅長獨角戲與肢體劇場演出,編導作品: 《一二三不曲》、《一人份的早餐》、《異境末日》、《你正百無聊賴我正美麗》、《島語錄~一人輕歌劇》、《攔截,公路》。

 

作品中的女性特質

可能現在我正在作的作品是關於「不分」,所以對於「分」很敏感。為什麼要分呢?創作者和他每個作品的生命是很緊密的,如果他是男性,他的身體經驗當然會和女性不同,反之亦然。我們常看到很多的形容詞,像是心思縝密、情感綿延,包容的、溫暖的等等,來形容女性創作者的作品。我的感覺是,好像大部分是這樣的,但也不完全就只是這樣。但如果要很快地回答這個問題,我會說,對,我很自覺自己作品的女性角度,因為我是女生。

 

女人vs.男人

作品,和生命相關,不管是他或是她。我無法說明女性和男性創作視野的不同,但我可以自己為例子說明。在周遭生活環境裡任何話題都有可能是創作的來源,不過主角得是女性,因為我想寫自己比較瞭解的生物類別。我會嘗試在作品裡由小處著手,慢慢擴大格局,不管是隱性的或顯性的,小大最後會互相影響,有時候力度之強你想像不到。

 

我關心

在形式上我喜歡作一人戲的演出,比方說《島語錄~一人輕歌劇》這齣戲,當初發想這個作品時就想著是要作單人表演,但要說些什麼故事呢?我看到當時島上的紛紛擾擾,理解到「喔,就是這裡呀」,於是《島語錄》就出現了,但一個人一直說會不會很無聊呢?然後「輕歌劇」一詞又出現了,至此時,戲的形式和方向於焉明朗。後來我又想,一人的對應是二人,單人表演裡並沒有任何規定說,場上不能有兩個人同時存在著作各自的演出,所以就出現了第二個角色,從頭到尾都在舞台上方,和在平面舞台上的第一個角色沒有任何交集,可是共享一個故事空間。而觀眾的眼神,是上下這兩個世界的連結。這樣的發現讓我覺得,搬了兩噸淋雨變重的海沙到劇場裡是很值得的。

 

想像一個女人的劇場

我會希望那是一個戶外的空間,有著樹蔭和大片草地,可以直接感覺得到天氣變化,看得見藍紅漸層的晚霞。因應時節的下午茶,男賓女客不拘。隨時隨地可見的表演,大膽風趣也好,自我述說也行;就只是唱一首好聽的歌,或展現一段美妙的舞姿,不設限。

 

理想的劇場生活

想能有一段長些的時間讓我可以靜心學習一種新的語言。去年暑假我密集地上了一週西班牙文課,然後要再去報名進階班變成了遙遙無期的夢想。學習語言的時間總是過去得很快,可以沈靜在另一種文化想像裡,並實際地和那想像裡的人交談說早安買水果或問路,很快樂。喔,對了,還有學拍電影,如果有「更」多一段長些時間的話。

 

 

 

君芳

1/2Q劇團團長,作品嘗試實驗崑曲與小劇場結合,近年作品:《柳‧夢‧梅》、《戀戀南柯》、《情書》、《小船幻想詩》。

 

作品中的女性特質

我不一定以女性為創作題材,但會從女性視角出發,特別是面對以男性創作者為主的戲曲傳統,著手前定會經過一番審視,尋找切入點,將它置換成女性觀點,或以後設、去中心化的方式轉化主流意識/古老父權。

說到「很女人」,我直覺想到戲曲中那一套關於旦角的表演程式,但在戲曲世界中,男人可以演「旦」,女人可以演「生」,所以,「很女人」不一定是女人,生物性別非絕對,社會建構是必然。

在1/2Q的作品《小船幻想詩》中,還曾經以「生」的行當來詮釋劇中改扮男裝的女主角,而不是以旦角演出,這在戲曲傳統是很不合理的,卻能突顯出藏在女人身體內的男性靈魂,或謂每個人都是雙性的意涵。

 

女人vs.男人

我認為會有不同,但明不明顯,要看題材。我感受比較深的是對於女性形象的塑造。女創作者所塑造的女性形象(包含自我抒寫),個體的自主性較強,較能直探內心,彷彿走入一座「花園」,或許路徑難辨,卻有一番歧出、意想不到的天然風景;男創作者所塑造的女性形象,雖然也能豐富多元,跳脫一般刻板印象,相對於花園,我覺比較像走進一間「遊樂場」,裡面有各式各樣的設施,目不暇給,但它們服務的目的是相似的。

 

我關心

目前接觸比較多的是傳統崑曲進入現代劇場的美學試驗,一開始,主要從改變戲曲空間及建立後設視角著手,如以蹺蹺板代換一桌二椅、用KTV概念唱崑曲等;最近思考的是,戲曲表演當中的時間、空間、聲音(音樂、唸白)、動作(身段),都以非常緊密的方式扣合著,元素之間彼此滲透、承載,類同於「畫中有詩、詩中有畫」的哲學與意趣,因此想嘗試以當代科技藝術的新界面來捕捉傳統表演此「總體」特質,並與之互動。

 

想像一個女人的劇場

戲中所有的角色都由女人完成,透過女人的身體來建構舞台上的世界,演盡人生百態,但編導與幕後不一定要是女性,開放更多可能;某些表演設「男賓止步」,且要精采到男人都想辦法改扮女人進去看!

 

理想的劇場生活

最希望可以全職創作。目前一半上班、一半劇團的生活,有時拉扯得辛苦,有時又在拉扯之間,得以保持清醒。

 

 

 

 

賴淑雅

「台灣應用劇場發展中心」負責人,整合「應用劇場」領域的師資資源,推廣劇場在教育、社區、治療等範圍的應用。

 

作品中的女性特質

我是一名女性應用劇場工作者,我與不同社群/社區的參與者在劇場中所共同完成的互動過程,就是我的劇場作品。這樣的作品,需要參與者高度而真誠的分享訴說、聆聽同理、自信表達、意見討論、及創意表現,這種過程即作品、過程即劇場的概念,以柔性的相互看見、相互理解與對話,取代傳統的劇場權力關係和互動模式,可謂一種女性特質的展現。

 

女人vs.男人

創作者的創作角度和視野的不同,不在於他們的生理性別差異,而在於他們的性別特質和性別敏感度的展現。

 

我關心

個人生命故事的訴說、社群集體記憶的復甦、公共議題的探討是我關注的主題,這些主題都跟社群民眾的生活息息相關,通常我會透過一連串的劇場遊戲開啟參與者禁錮多年的身心狀態,以便引導個人訴說自己的生命故事,再從個人的分享,進入社群的集體情感、集體記憶的凝聚與挖掘,最後進行共同創作與演練,始完成整個互動過程。 

 

想像一個女人的劇場

希望她是一個破除文化菁英的女性劇場,讓不同階級的女人,特別是長久被漠視的中老年勞動女性,自由訴說與表達女性生命故事的地方。並且,她應該是一個回歸女性生活現場的劇場概念,不是死的、固定的劇場空間。

 

理想的劇場生活

正在嘗試組織、串連應用劇場的相關人士,共同進行應用劇場的推展工作,特別是社區劇場、教育劇場、戲劇治療等領域的工作。希望應用劇場作為一種成長解放、發展公民素養、彰顯人文精神的劇場媒介,可以在台灣社會提高能見度,廣泛被運用。

 

 

石佩玉

飛人集社劇團團長,創作多以偶為元素,近年作品:《B612》、《廚房》、《穿牆人》、《喂,愛麗思》、《Mr. D》、《紅花》、《黑暗之光》、《浴室》。

 

作品中的女性特質

我認為自己的作品並沒有很「女性」。創作過程中其實不會自我設定,但無意間由觀者眼中得到結論是,是的,我的作品對大家來說很女性。大概是因為截至目前為止,作品中百分之九十都是以女性為主角,同時,題材內容或多或少隱含自身投射,加上呈現的質感多是溫和的、暖色系的,比較容易被歸類。也許抽離現有的生活環境,我的作品會變得一點也不「女人」。「很女人的作品」之於我的意思是,以女性認同為出發、柔美細膩的、帶有母性的。

 

女人vs.男人

男女創作者應該沒有很大的不同。性別在這個年代已經沒有界線,更何況創作是無邊界的意念奔馳,以模糊界線為樂,角度和視野應該是端看個人在創作概念上關心的面向,至多是女性特質在創作手法上所呈現出不同的質感,甚至,連這點對於像男人的女人或是像女人的男人也是不太有分別的。不過,女性創作者的確比較關心女人也比較了解女人,也許這會是作品裡的潛藏基因吧。

 

我關心

我的創作主題主要來自日常生活瑣事,包括身旁的人事物,試著從中尋找可以「小題大作」的題材,並在「現實生活」與「精神幻想」間建立連結。創作形式以「偶」作為主要元素,尤其「人」「偶」交叉運用,也包括光影、物件等形式。除了偏愛手工製作的手感外,更喜歡透過表演(操作)讓「沒有生命」的東西(偶、物件)呈現動態與人對話,與觀眾一起完成幻覺想像。

 

想像一個女人的劇場

如果是指一個劇場空間,它要體貼地滿足女人需求。譬如要有很棒的托嬰室讓媽媽可以安心去看戲、有討論聊天的舒服空間……以上請比照以女性消費群為主的百貨公司。如果是指一個團體分類形式,它要是一個以女人為主要題材的劇場,上演不同年齡、背景女人的故事。如果我在這樣的「女人劇場」裡,我想用「偶」引導女人說出自己的話,就像教育劇場用「偶」引導孩子一樣。

 

理想的劇場生活

試著不要那麼愛「戲」而去愛活生生的人。

 

 

 

 

馬照琪

沙丁龐克劇團團長,擅長默劇表演、小丑劇場,近年作品:《在世界的房間》、《一個人的晚餐》。

 

作品中的女性特質

當我在創作時不會特別去想我女性的身分,就像我不會特別去想我的作品是否東方是一樣的,女性、東方……這些都是組成「我」之不可分割的部分,刻意去想就彷彿要將它們從我分割出去一樣。曾經有人說過我的作品很女性,面對這樣的評論我其實蠻開心的。「女性」對我而言代表的是人文關懷,細膩與溫柔,但內在又中充滿力量。

 

女人vs.男人

就像男人與女人有先天性的不同一樣,女性創作者許多看事情的角度與面對方式一定會與男性不同,當然,要這樣以偏概全地去說也是蠻危險的。

 

我關心

在我的創作中,關注的主題往往都是從生活中對事物的觀察而來,不管是孤單的兒童還是寂寞的上班族,我很希望能夠從戲劇化的手法中,閃現出生活片段的感動與真實。我擅長的戲劇語言應該就是身體吧,我一直對於身體所能夠做的事情感到極度的興趣,其實身體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潛力更大,它有自己的情緒,自己的記憶,自己的語言,善加了解之後它將帶給我們極大的愉悅。

 

想像一個女人的劇場

我不敢去想一個專屬女人的劇場,我不希望將這個世界分割為男人與女人,一元太單調,多元才好玩。男人要多多去看女人做的戲,女人要去看男人做的戲(雖然大部分的導演都還是以男性為主)。倒是,這個社會應該多給給女性創作者機會,放眼望去在台灣的劇場界工作者大部分都是女性,但真正受重視的女性創作者卻往往不及男性,這背後的原因蠻值得玩味的。

 

裡想的劇場生活

旅行。愈做劇場愈覺得這世界上還有許多其他好玩的事情要做,我與朋友正在計畫明年一個橫跨歐亞大陸的旅行,不知道是否真的能成行,但是光是開始籌備這個計畫的過程就讓我興奮不已。我們要去研究每一個經過國家的地理歷史,規劃行程,開始準備大大小小的事情……。我覺得,每一個人一輩子都應該至少要旅行一次,認識這個世界是我們生而為人的特權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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