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克里根堡以扮演與敘事交替,人偶同台的劇場形式,創造了真實的想像經驗。
導演克里根堡以扮演與敘事交替,人偶同台的劇場形式,創造了真實的想像經驗。(柏林德意志劇院 提供)
四界看表演 Stage Viewer

人偶同台 解碼克萊斯特的寫作狂熱

看安德烈.克里根堡執導《海布龍城的凱西》

安德烈.克里根堡執導、柏林德意志劇院製作的《海布龍城的凱西》,是去年柏林各大劇院為紀念作家克萊斯特逝世兩百年紀念,把克萊斯特重要的劇作都搬上舞台的製作之一。面對這部號稱「一齣盛大的古裝歷史騎士劇」,克里根堡並不照本宣科,而是大量穿插克萊斯特生平自傳書信,追尋還原創作的源頭、線索與路徑,回溯鬱鬱不得志的傳奇一生,並與故事情節交相對照呼應。

安德烈.克里根堡執導、柏林德意志劇院製作的《海布龍城的凱西》,是去年柏林各大劇院為紀念作家克萊斯特逝世兩百年紀念,把克萊斯特重要的劇作都搬上舞台的製作之一。面對這部號稱「一齣盛大的古裝歷史騎士劇」,克里根堡並不照本宣科,而是大量穿插克萊斯特生平自傳書信,追尋還原創作的源頭、線索與路徑,回溯鬱鬱不得志的傳奇一生,並與故事情節交相對照呼應。

舞台上,三面傾斜的牆構成一室狹小侷促的房間,從地板到天花板,散落布滿寫作的手稿、紙條,六個臉色蒼白、黑眼圈,穿著十九世紀馬褲、背心、襯衣裝扮的演員,化身作家,或坐在書桌前冥想發呆,或在紙張上反覆抄寫塗改,或轉動著手中的羽毛筆,或喃喃斷續的語句,或懸掛高空,不斷刪修貼在牆面上的筆記,苦思許久無法下筆。突然,靈光乍現的時刻到來,其中一名演員說:「海布龍城的凱西」(Das käthchen von Heilbronn),接著眾人開始輪流接力,以各種形式的偶為媒介,時而述說、時而扮演,搬演這個情節光怪陸離,如童話般突梯、如惡夢般難解的故事。

自傳書信入戲  劇作呼應作家人生

這部《海布龍城的凱西》Das käthchen von Heilbronn是去年柏林各大劇院為紀念作家克萊斯特(Heinrich von Kleist,1777-1811)逝世兩百年紀念,把克萊斯特重要的劇作都搬上舞台的製作之一,由柏林德意志劇院製作,安德烈.克里根堡(Andreas Kriegenburg)執導。向來以強烈的舞台視覺風格著稱,集導演與舞台設計師於一身的克里根堡,面對這部號稱「一齣盛大的古裝歷史騎士劇」(ein groß historisches Ritterschauspiel),充斥天馬行空的幻想和奇想,更有舞台上難以調度的浩大戰爭、火燒城堡等場面的鉅作,克里根堡並不照本宣科,而是大量穿插克萊斯特生平自傳書信,追尋還原創作的源頭、線索與路徑,回溯鬱鬱不得志的傳奇一生,並與故事情節交相對照呼應。

克萊斯特出身軍人世家,自小父母雙歿、飽受憂鬱症所苦、有自殺傾向、是個雙性戀、曾經入獄、嘗過成名和潦倒、最後自殺身亡⋯⋯這些戲劇化的情節,短促而悲劇的一生,讓他的身世與作品同樣為世人注目。他或許是一個分裂的人,他生命中的某些段落迷霧重重,使得後人對他的研究似乎陷入了不著邊際的狂野猜測,唯有展閱他的信劄,可以見證一位作家漸趨成熟的過程。這些信件吸引人們去推測克萊斯特本人與其作品之間的種種對應,而走進這樣一個撲朔迷離之人的一生,人們將不斷發現,克萊斯特是如何狂熱地投身於創作。

在生前,他的創作並未獲得賞識,在文壇裡浮沉。他孤立無援,把自己鎖在陰暗的小房間裡寫作,創造的狂熱與死亡的召喚伴隨。卅四歲那年,他找到了自殺的伴侶,和他一起共赴死亡。他把生前最後的文稿全部燒掉,和友人一起到了萬湖,用子彈貫穿自己的腦袋。槍聲響徹湖面,也傳到歐洲各地,一個生不逢時的年輕作家之死,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死亡」讓他得到在世時最渴望的文學盛名。

《海布龍城的凱西》劇情交代海布龍城最美麗的女孩、鐵匠的女兒凱西做了個夢後,愛上了夢中的伯爵。然而現實中,這位來家裡修盔甲的貴族對凱西並無愛意。凱西見他要離去,失魂落魄地從二樓跳下來,把自己的雙腿弄得骨折了,陷於詭異的著魔狀態。復原之後,她離家出走,出門尋找夢中情人,沒想到伯爵心儀於公主並展開熱烈追求。為了把心上人從公主身邊贏回,凱西飽受虐待卻毫無怨尤,最後通過「火的考驗」,而伯爵也從夢中得知,凱西與他才是天生一對,最終有情人終成眷屬,皆大歡喜收場。

四男二女演員  同時飾演克萊斯特的分身

細究該劇的主題,性別的混淆與錯置、夢境、死亡、軍旅、對女人熾熱的焦慮與渴望,以及圍繞全劇的焦躁、愛慾、蠢蠢欲動的張力,多處影射克萊斯特的個人生平。在導演手法上,克里根堡讓六名演員同飾克萊斯特的分身,不僅巧妙了處理了劇本中長篇的自我剖析,角色之間的對話成為自我的詰問,暗示人類以語言溝通的障礙重重,以及話境的歧義、曖昧、矛盾、失敗與似是而非。四男二女的演員組合,輪流扮演凱西與其他角色,性別的流動詮釋了原著中的刻意顛覆騎士文學傳統,與男女的地位與關係。而隱藏在情節線條之下的,則是凱西對伯爵一心一意的狂熱追求,以及火的考驗,對位於克萊斯特對於寫作的全身投入,如火般燃燒自己生命,至死方休。

克里根堡於劇中運用大量的偶戲元素,聰明地解決了劇本中不可能在舞台上實踐的場景,如千軍萬馬的戰役、火燒古堡的災難,同時翻轉了男與女、人與偶的操縱與被操縱關係。不同的偶戲形式,讓人直接想到克萊斯特的論著《論木偶戲》Über dasMarionettentheater。他認為,只要操縱木偶的人放下心中的執念,認識到「偶的姿態並非(操偶的)手的動作的『再現』」,而是連結偶與手兩者的「支架與線之間的『平衡』」,那麼「重心」自然就會出現。只要能夠抓到動作的重心,人與偶的肢體自然呈現渾然天成的動作形式。由此延伸,藝術的美,出自藝術家在創造時不受拘束的心靈狀態。

「理性或情感,夢或者現實,何者更為真實?」克萊斯特透過《海布龍城的凱西》提問,克里根堡以扮演與敘事交替,人偶同台的劇場形式,創造了真實的想像經驗,給了一個答案。

歡迎加入 PAR付費會員 或 兩廳院會員
閱讀完整精彩內容!
歡迎加入付費會員閱讀此篇內容
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
Autho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