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斌 攝)
特別企畫(二) Feature 疼痛,所以存在—舞者身體論/舞者現「身」

時雅玲 誠實的身體 如純真的孩子

因為受傷、因為生子,時雅玲在每個階段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身體,是很誠實的。」身體構造造成長期的錯誤使用,她在受傷後檢視修正;懷孕生子對身體造成的巨大變化,讓她重新與自己的身體對話、溝通……身體誠實,一如純真的孩子……

文字|李時雍
攝影|許斌
第237期 / 2012年09月號

因為受傷、因為生子,時雅玲在每個階段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身體,是很誠實的。」身體構造造成長期的錯誤使用,她在受傷後檢視修正;懷孕生子對身體造成的巨大變化,讓她重新與自己的身體對話、溝通……身體誠實,一如純真的孩子……

台北首督芭蕾舞團《莎替之夜》

9/29  19:30 新竹市文化局演藝廳

INFO  02-28351491

在排練首督芭蕾舞團《莎替之夜》的空檔受訪,舞團舞者暨排練助理時雅玲提及舞作所融合的芭蕾和現代舞,對於身體運動和肌肉慣性的影響,及其所需重做的調整,對她來說,經驗學習了許多。然而,正也是同樣舞蹈形式與身體的特殊關係,使當初的自己選擇更專注地走往芭蕾的路……

「身體,是很誠實的。」

重心若有偏移,肌肉內外翻轉角度的細微差異,與地板、與空間的關係,乃至於長期身姿的慣習如何以疼痛對自己呈顯;換言之,痛的症狀,總是前此種種積累最終的表象形式,是忽略了「不良的習慣」之後的被迫暫停,是身體回想的起點。

受傷  檢視身體不良習慣的契機

她回溯,二○○五年一次嚴重的受傷經驗,正值芭蕾舞劇《郵差》演出前夕。長期忽視的腰痛愈益頻繁,在搬挪重物時發作,「痛到像觸電」,她說,「我知道舞者若有一天腰沒辦法前彎,沒有辦法後仰,連蹲都只能正正地蹲,穿衣服、穿褲子,上半身都不能動的痛和恐懼。那一次有一點害怕了。」

即便當下,意識到長期腰傷或源自舞蹈時的習慣;過後卻依舊目光避開地自認為休息幾天便會自己復原,護具綁著就上台了。直到演出結束,才真正面對這個問題,經過檢查,醫生對她說,她的「椎間盤突出」了。

「由此我才認真地看我自己的身體。重新感受我的身體,重新認識它,開始發現我的肌肉、脊椎骨,原是不對稱的,這影響到我的很多動作。但過去我只是感覺,為什麼有些動作做得很順,有些其實在做的時候不太流暢,但都沒有意識到這跟自己身體的構造會有關係。」

藉此受傷經驗,時雅玲重又放慢速度,回到「基本」,嘗試找到自己使用身體和肌肉較為正確的方式。也才發覺,先天身體結構所致,腰椎一節偏右邊,胸椎一節偏左,練習時易於胸痛,呼吸不到空氣,動作習慣上遂總是太頻繁地使用了某一側,以「歪的習慣」去運動身體;如何回歸至原來,讓兩邊的肌肉張力不要落差太大,成為傷後自我調整的課題。

思索  什麼是「對的身體」

傷後最大的改變,或許就是使自己更專注地面對、調整自己的身體。另一方面更令人好奇,這樣的經驗,使舞者在與舞蹈形式的對話關係中,是否有了新的認識?什麼是她所謂「對的身體」?

對於芭蕾最明顯的特徵,時雅玲說,是Turn out吧,「現代舞跟芭蕾的身體是有衝突的。」前者沒有特別強調腿部的外開,芭蕾卻有;而自己在外開條件上的不足,致使需以更多的時間練習,因此在舞蹈形式的轉換之間,沒辦法那麼純粹,會有一些別的習慣的干擾,肌肉狀況,連帶線條、重心,常都會混淆。

「芭蕾舞很多東西是外張的,很多東西都是延伸的動力,全部都是由開再到延伸,它呈現出來的肌肉線條會跟現代舞者不一樣;芭蕾舞者的重心比較高,現代舞者很多動作要去地板,重心會比較低,我們則要往上拔高。」

「芭蕾是由很多舞姿形成,然而裡面的力量不是像外在那樣框著,身體的精力和張力一直是無限在延伸。」時雅玲說,好像表面張力,如一顆氣球,外在形式的造型下,內部的空間和呼吸仍需不斷擴大。

或是對自己身體結構的認知,或者更專注地走在芭蕾的路之後,才會發覺過去上課時所學習到的許多技巧、指令,例如「Turn out時,哪邊要對齊哪裡」的表面下,更深層自己身體的邏輯,肌肉該如何使用,用力伸直時,怎麼用力,用多少力,用在什麼時候。

生育  創造生命的平衡

然而,另一個教給她更多的疼痛經驗,卻在舞蹈之外,在生命的之間,就是懷孕、生小孩。

那是重新一次檢視自己身體的時刻。從懷孕開始,身體就有了變化,然而時雅玲一直跳舞、上芭蕾課,直到九個多月,還是可以轉圈,可以跳躍,但因懷有孩子,重心需更往後仰,才能找到新的平衡。

直到生完孩子之後,因參與《玩芭蕾》(2009年)的排練和演出,旋即回來練舞,卻發覺,自己的狀況較比懷孕期間更為不足,時雅玲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是空的,怎麼身體這麼空,找不到軸心,也感受不到重心,無力,感受到整個核心肌群是沒有力量的。」

此外,心態上較之先前受傷更為沮喪,受傷了還知道怎麼去復健,「能想著儘快復元」,產後的心理卻陷於困惑:「我的身體怎麼變成這個樣子?」想要使力,卻沒辦法感覺到集中,也沒辦法跳躍,整個人變得非常沉重,加上三個半月就需登台,令她情緒陷於短暫低潮。

後來回想,那時的身體完全是「全新的身體」:「肌肉狀態變得比較鬆,鬆也有個好處,可以重新練習,重新再找身體。」

或許「找身體」的過程,就仿如看著小孩出生、睜眼、哭泣;跳舞是一種協調,在母親和舞者的角色之間,也在創造一種生命的平衡。

時雅玲那一段時期很焦慮,「但每次回去看到小朋友都會激勵我,妳要堅持下去,因為妳已經決定要參加這次演出。」

「看到他慢慢的,會笑,三個月了,學會翻身。」同時感覺自己的新的平衡,「只要你慢慢花時間跟你的身體工作,和相處,給你自己一點時間,身體狀況會回來。」再回來跳舞的感覺,更享受,也更專注。

「了解你自己的身體,哪個部分最需要照顧的,花時間和它溝通,和它講話。」時雅玲說。

「身體是很誠實的。」

很誠實,很純粹。像個孩子,細心,專注,教會我們,生命和舞蹈,有哭,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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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時雅玲

中國文化大學舞蹈系畢業,為首督芭蕾舞團資深舞者,曾演出作品《舞言歌》、 《玩芭蕾3》、芭蕾舞劇《媒體大亨》、《四色風景》、芭蕾舞劇《郵差》、《玩芭蕾2》等。亦曾參與三十舞蹈劇場、風之舞形舞團、水影舞集等,最新參與演出 首督《莎替之夜》,在芭蕾與現代舞的語彙之間,重新認識舞者身體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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