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舞家謝杰樺
編舞家謝杰樺(許斌 攝 場地提供 WOOLLOOMOOLOO)
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編舞家謝杰樺 不斷提問 放舞自由

在現今台灣舞壇中,具建築與舞蹈雙重背景的謝杰樺,作品強調以理性邏輯辯證作為創作出發點,讓他顯得分外獨特。近年作品高度關注權力關係的謝杰樺,新作《去自由》則聚焦於編舞家與舞者既拉鋸又合作、既控制又脫逃的互動關係,他透過不停對舞者提問,討論如何從關節與四肢的組成、骨骼與肌肉的對應關係、重心支撐的物理原理等概念,組織出一個個動作和舞句;也將編舞家與舞者的溝通模式,重新形成一個相互往返的動態過程。

文字|吳孟軒、許斌
第275期 / 2015年11月號

在現今台灣舞壇中,具建築與舞蹈雙重背景的謝杰樺,作品強調以理性邏輯辯證作為創作出發點,讓他顯得分外獨特。近年作品高度關注權力關係的謝杰樺,新作《去自由》則聚焦於編舞家與舞者既拉鋸又合作、既控制又脫逃的互動關係,他透過不停對舞者提問,討論如何從關節與四肢的組成、骨骼與肌肉的對應關係、重心支撐的物理原理等概念,組織出一個個動作和舞句;也將編舞家與舞者的溝通模式,重新形成一個相互往返的動態過程。

舞蹈秋天—謝杰樺《去自由》

11/6~7  19:45   11/7~8  14:45

台北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INFO  02-33939888

「我真的很喜歡問問題,我喜歡聽到別人思考答案的過程。答案是什麼其實不重要,而是對方怎麼回答問題,我很喜歡看到一個人思考的過程。」

謝杰樺用輕鬆卻又熱切的口氣,說起自己對「問問題」的見解,堅定的眼神彷彿透露著,喚起別人的思辨就是他獨特的信念與樂趣。具有建築與舞蹈雙重背景的謝杰樺,一向擅長以理性的邏輯辯證作為舞蹈創作的出發點,這讓他在現今注重舞蹈肢體風格的建立,或喜好營造情感張力的台灣舞壇中,顯得相當特別。

透過身體的拆解  探討權力關係

為什麼這麼愛思考、或這麼需要思考?「我覺得世界上沒有一定的事情,尤其現今的集體價值觀崩毀,最重要的是要回到你自己本身的判斷。你要很清楚思考過程對自己的意義,才有辦法在這個混亂的世界停下來,否則就只能人云亦云。」對「思考」的強調,可以說是謝杰樺在面對普遍缺乏思辨習慣的台灣社會時,所堅持的一種處世之道,是他對隨波逐流的抵拒,也是維持獨立個體性的方式。

在謝杰樺近年來的作品中,一直可以看到這種對社會環境與個體性的興趣,尤其是對權力關係的高度關注,例如在《安娜琪的夢想》中所突顯的男女愛慾與暴力,《第七感官》探索科技、舞蹈與觀看之間主控權的交替運作,《Second Body》對既存身體知識的質疑與解構;今年的新作《去自由》,更聚焦於編舞家與舞者既拉鋸又合作、既控制又脫逃的互動關係。

有趣的是,謝杰樺切入權力關係的方式,並非從具體的社會議題下手,而是透過對身體的拆解,以開啟觀眾的覺察:「我不是來引戰的,也不是來告訴觀眾一個固定的結論。重要的是,如何透過作品讓觀眾意識到權力的存在,因為要先意識到了,才能進一步產生反思。」因此,謝杰樺的作品通常沒有角色、情節、事件,更沒有扣人心弦、泫然欲泣的感動成分,而是從一個簡單的出發點開始,如數學證明題般、一步步根據解剖學或物理學的概念,演算、變化、重組、剝離原本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身體運動樣態,以此構成層層推進的舞作結構。

透過問問題  思辨「規則」與「自由」

《去自由》便充分展現謝杰樺熱愛思辨的特質;在演出與排練過程中,謝杰樺一直在問舞者問題,討論如何從關節與四肢的組成、骨骼與肌肉的對應關係、重心支撐的物理原理等概念,組織出一個個動作和舞句。這些看似十分「理性」的問題,其實正反映謝杰樺內心被舞蹈觸動的部分:「舞蹈不是只能很精緻,很多時候我發現模糊、說不清楚的東西,對我來說反而更有吸引力。如果是要追求設計得很精密,那我回去畫建築設計圖就好了,但舞蹈總是有種不被控制的控制,我覺得那很迷人。」

明確、混亂、無序、嚴謹、被動、積極所構成的微妙關係,深深吸引著謝杰樺,緣由主要來自謝杰樺的巴黎駐村經驗:「在台灣,我時常在做別人期待我做的事,但到巴黎後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會期待我。在那時,我可以很盡情地迷路、浪費時間、漫無目的,但也才有機會反省學習過程中被教導的一切,例如要按部就班、目標清楚。當時,我就開始在想所謂的『規則』是什麼、『自由』是什麼?」

不過,探索自由的過程也少不了許多碰撞。謝杰樺坦言,《去自由》的排練過程有過不少激烈的爭吵,尤其當習以為常的標準被捨棄後,一群人要重新取得共識,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意見、慣性與喜好。但對謝杰樺來說,意見分歧只是舞者相互磨合的過程之一,同時也讓他能夠更進一步掌握群體的組成,以隨時調配問題的內容與能量的流動:若場上需要火花與張力,謝杰樺就挑戰愛唱反調的舞者,若場上需要緩下來,則會交給個性較溫和的舞者。

跳脫「我說你做」  舞者主動探索身體用法

另外,謝杰樺也堅持用一個個的問題,將編舞家與舞者的溝通模式,重新形成一個相互往返的動態過程,而不是為了避免衝突,再度回到過往所熟悉的「我說你做」。這個堅持,則與他對舞者個體性的看法有關:「我一直認為,舞者是個藝術家,不是只是編舞家的工具。我當然也可以叫一個舞者在我想要的地方跳躍、轉圈,看起來好像很自由奔放,但舞者卻仍是聽從編舞家的安排,依然是不自由的。」。

謝杰樺的堅持確實奏了效:「從舞者問的問題就知道他們慢慢在轉變,他們不再時時等待我的答案,而開始能自己主動去找尋、探索陌生的身體用法。」謝杰樺笑說。此外,在各種問題相互丟接、實驗與即興之下,謝杰樺與舞者都需要極度的專注、不先入為主預設結果,才能因應許多突如其來的狀況;他因此發現,自己在面對一團混亂時,反而會產生出更強大的組織能力,才能冷靜地去組合與觀察各種可能。規則,在此衍生出了更大的自由。

就在這些接連不斷的問題中,謝杰樺質疑規則、也質疑自由,他運用邏輯思考探索混亂,也在無序中重構規則,這是謝杰樺特有的反骨,也是他無窮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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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檔案

◎ 成大建築系畢,大三時參加舞蹈社,被老師羅文瑾引介至稻草人現代舞蹈團擔任舞者,因此開啟舞蹈之路。

◎ 2007年進入北藝大舞蹈創作研究所、2010年創辦安娜琪舞蹈劇場,曾獲新人新視野、文化部扶植團隊補助,近年代表作品為《安娜琪的夢想》、《第七感官》、《Second Body》。

◎ 現活躍於世界各地藝術節,曾受邀至奧地利林茲電子藝術節、美國科羅拉多舞蹈節、荷蘭TodaysArts藝術節、西班牙Parraga中心、紐約日本協會劇場等地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