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續寫並擴增了易卜生《群鬼》原劇,發展出完全不同的過去設定和未來走向。
《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續寫並擴增了易卜生《群鬼》原劇,發展出完全不同的過去設定和未來走向。(陳藝堂 攝 四把椅子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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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的「世間情」 極致扭曲的這群人

四把椅子劇團《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

繼將契訶夫經典《三姊妹》重寫為《全國最多賓士車的小鎮住著三姊妹(和她們的Brother)》後,編劇簡莉穎與導演許哲彬這次則瞄準易卜生的《群鬼》,將之續寫並擴增為《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以另一個小鎮裡的另一個家庭為本,在劇情歷時兩天、共七場戲裡,讓觀眾看到這一群在儒家禮教、長幼觀念框架下極致扭曲的人……

文字|陳茂康、吳政翰
攝影|陳藝堂
第300期 / 2017年12月號

繼將契訶夫經典《三姊妹》重寫為《全國最多賓士車的小鎮住著三姊妹(和她們的Brother)》後,編劇簡莉穎與導演許哲彬這次則瞄準易卜生的《群鬼》,將之續寫並擴增為《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以另一個小鎮裡的另一個家庭為本,在劇情歷時兩天、共七場戲裡,讓觀眾看到這一群在儒家禮教、長幼觀念框架下極致扭曲的人……

四把椅子劇團《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

2017/12/16  19:30   2017/12/17  14:30 

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2018/1/26~27  19:30   2018/1/27~28  14:30 

新北市藝文中心演藝廳

INFO  www.facebook.com/4chairstheatre

前情提要:易卜生的劇本《玩偶之家》於製作後受到了各方批評與撻伐,離家出走、拋家棄子,拒絕作個受無形禮教、有形家庭拘束的玩偶,娜拉成為劇作家探討個人意志與責任的代言人,卻也成為眾矢之的,人們或義憤填膺地指責劇情內容違背家國大義與社會善良風俗,或冷言嘲諷在女權未伸的十九世紀末,這女人雖意欲獨立,最後又何以立足?在該劇演出後的第二年,易卜生完成了《群鬼》一作,成為他對當時輿論的回應,劇中的上尉遺孀當年不但無法成功與牧師私奔,還被對方勸阻回家,耳聞並目睹丈夫一而再、再而三的風流情事,卻仍為家、為子,為人母之責勉強求全——她是留下來的娜拉。

編劇簡莉穎與四把椅子團隊及導演許哲彬,近年合作頻頻,亦每每創造票房熱潮和口碑佳評,繼前次重寫契訶夫經典《三姊妹》為《全國最多賓士車的小鎮住著三姊妹(和她們的Brother)》後,這次則將目標瞄準易卜生的《群鬼》,改編作《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以另一個小鎮裡的另一個家庭為本,看看屬於這戶人家的那本經,是有多難念。

《群鬼》的續寫與擴張

若說《賓士車》一劇還約略保有原《三姊妹》的輪廓:故事圍繞在三姊妹和她們的兄弟、來來去去的賓客、離不開小鎮到不了莫斯科等;《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則像是續寫並擴增了原劇,發展出完全不同的過去設定和未來走向,也就是說,即使跟《群鬼》這個作品沒那麼熟悉,倒也無礙。在易卜生的故事裡,以上尉之名成立、耗盡其遺產所創建的育幼院,在開幕當天付之一炬,反似斬斷了遺孀忍辱負重的枷鎖與十九年來的婚姻束縛;親眼目睹其子與養女互相勾引的那一幕,宛如亡夫與女僕偷腥的場景重現(於是她說她見鬼了,他們是鬼,而且不只一隻);丈夫的荒淫無度,造成兒子身染梅毒,劇末終於病發,死於母親懷中。

簡莉穎的版本裡,以外遇丈夫為名的育幼院,順利營運了許多年,飾演一家之母的姚坤君,甚至收養了其中一名孤兒作為養子(林家麒),即使她始終視那保有亡夫姓名以為紀念的育幼院名稱為眼中釘,願除去而後快。這天,事業有成的養子攜同其妻(王安琪)返家,目的是為了參加隔日該院的頒獎儀式,表揚他出身寒苦卻白手起家、功成名就。母親多所溺愛的養子與一看到他就想起亡夫嘴臉的親生兒子(竺定誼)共聚一室、同桌午宴,自此開啟了一場餐桌上攻守瞬替、防不勝防的傳統好戲。導演許哲彬稱其為「華人家庭裡情感勒索的變態極致版」,與其說暗潮洶湧,更多的是處處挑明了說:例如,丈夫過去曾以帶兒子前往科博館為理由,藉機與情人幽會,於是,當她一再地重述舊事,同時夾帶著一句「爸爸帶你去看恐龍」,也能倏地變成母親針對兒子成為偷情共犯的指控。

這個家庭裡每個人都有病

「戲中的每個人都超有病。」許哲彬說,不只是過往的那些事形成心病,也包括實際的精神疾病,還有他們彼此因為兩兩相連的關係,所產生各式各樣心理上或行動上的桎梏、逃避、依賴和索求。在劇情歷時兩天、共七場戲裡,他們的過去一點一點地揭露,他們心中所想、口中所述、行為所表的一切,亦愈發突顯各自的病徵。許哲彬也認為,在《賓士車》劇裡,許多「事」在一來一往的平靜對話中點到即止,此次的劇本,也時常沒有太過明顯的戲劇行動,他們直面且直述、要求著對方難以瞬時承認,或無法輕易給予的承諾與改變。如竺定誼和王安琪兩人所飾演的角色關係,他們曾經有過某種親密的同盟情誼;又如林家麒在劇中的角色個性,存有為了保持自己既有利益(倒不一定是錢財或地位,也包括他的身分、所形塑的生活狀態等,可稱為立足點的價值)而堅決保持極度理性主義、大事可以直接化無的性格。

扭曲,或許是他們與我們的通病。在易卜生的原作中,「群鬼」指的不單是慾望接連在父子兩人身上顯現,亦是傳統觀念、基督教教義規範等更大的無形幽魂,從外而內綑綁、纏繞著夫妻之間、家庭成員與社交人際,限制了所盼所念。《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則從相似卻不同的儒家禮教、長幼觀念為框架,秩序造成了如模組般的規矩、輩分代表著誰說話可以比較大聲,由此而生的反抗與順應,使得衝突總如暗流,也在在考驗演員的技術與實力。在此場場相連、時常兩兩相對的劇本裡,性格過激、極致變態又存在各種扭曲個性的角色們相互牽引、制衡著,好似戲劇系表演課程中的當代經典片段呈現,那就來看看表演老師與新生代劇場明星們同台,將如何飆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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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易卜生的家庭變奏曲

十九世紀挪威劇作家易卜生的作品,多在反映當時社會及人類處境,時至廿一世紀的今日,出現過不少改編或發想自其著作的現代劇本,轉譯或延續了易卜生的劇作精神,使古典能與現代觀眾對話。

以《玩偶之家》為例。諾貝爾文學獎作家葉利尼克(Elfriede Jelinek)一九八○年所寫的《娜拉離開丈夫之後》What Happened after Nora Left Her Husband,可說是《玩偶之家》的續集,結合易卜生另一劇作《社會棟梁》的概念,對社會有著強烈的批判,背景設在二戰前經濟蕭條的時期,描寫娜拉離家之後的種種遭遇,歷經了勞工、舞伶、情人、妓女等身分,走出了家庭,卻走不出資本主義的父權框架。

同樣地,二○一七年美國劇作家納瑟(Lucas Hnath)也寫了續集《玩偶之家 第二部曲》A Doll’s House Part 2,講述娜拉出走十五年後返家,這些年她寫出一部反婚的暢銷小說,這次回家是為了向丈夫正式提出離婚申請,還給自己自由,全劇辯證過程充滿對男權婚姻制度的批判與反思。台灣新生代劇作家林孟寰《野良犬之家》,於二○一三年台北文學獎中獲得首獎,靈感及劇作原型即來自《玩偶之家》,劇情聚焦於一對兄妹,但所關照的對象不再限於男或女,而是將禁錮客體延伸至普遍人性,並將人作為動物的自然野性,從文明中解放出來。(吳政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