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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維儂藝術節總監提亞戈.羅提吉斯(左)與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林韶安 攝)
藝次元曼波 HEART to HEART 亞維儂藝術節 ╳ 國家兩廳院

藝術節是「派對」,要讓所有人都能自在參與(上)

提亞戈.羅提吉斯 ╳ 劉怡汝

曾以《最後的提詞人》、《不可能的邊界》與《櫻桃園》等作品與台灣觀眾見面的提亞戈.羅提吉斯(Tiago Rodrigues),此次以亞維儂藝術節新任總監身分訪台,將與國家兩廳院開啟3年的夥伴合作關係,邀請二至三位年輕藝術家前往亞維儂參與首屆「不可能的傳承」藝術家培育計畫(Transmission Impossible Project),與各地年輕創作者參加大師工作坊,進行跨世代、跨文化的劇場藝術交流。藉此機會,本刊邀請提亞戈與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分享與交換劇場對當前世界與當代觀眾的意義,如何持守價值又能開創新局。

曾以《最後的提詞人》、《不可能的邊界》與《櫻桃園》等作品與台灣觀眾見面的提亞戈.羅提吉斯(Tiago Rodrigues),此次以亞維儂藝術節新任總監身分訪台,將與國家兩廳院開啟3年的夥伴合作關係,邀請二至三位年輕藝術家前往亞維儂參與首屆「不可能的傳承」藝術家培育計畫(Transmission Impossible Project),與各地年輕創作者參加大師工作坊,進行跨世代、跨文化的劇場藝術交流。藉此機會,本刊邀請提亞戈與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分享與交換劇場對當前世界與當代觀眾的意義,如何持守價值又能開創新局。

Q:首先想聊聊藝術節。相較這幾年藝術節興起的策展風潮,無論是亞維儂藝術節或是最近登場的兩廳院秋天藝術節,似乎較不傾向走這路線(即便還是存在「標題」或某種「主題」),反讓人想起「節慶」的起源原不需任何議題,單純讓人們儀式性地聚集在一起。如今在漸趨分眾的當代社會,集體經驗變得零碎,我們還需要藝術節來提供這樣的集體儀式體驗嗎?

提亞戈.羅提吉斯(以下簡稱提):我認為是的。即使是在那些文化機構很完善、大眾生活充滿文化活動的國家,我們依然需要藝術節。藝術節讓創作者與觀眾能在短時間密集相聚。這就好像在問,我們如果天天一起吃午餐,那還需要聖誕節、新年聚餐嗎?我們需要創造讓大家聚在一起的場合,不只是固定的少數人,是所有人都能彼此在此相遇。這就是藝術節的核心意義,就像是餐桌上的儀式聚會,讓我們對話、辯論、交流意見。藉由一年一度的聚集,激盪創意,成為平時「日常午餐」的能量與養分。透過藝術節,能讓我們停下來想想我們所處的位置,從哪裡來,又要往哪裡去——它代表了某種「記憶」。因此,我也想對兩廳院秋天藝術節今年的主題「記憶中的黑夜」致意。

亞維儂藝術節並沒有單獨的年度主題,但我們卻可從演出作品觀察到多個主題一一浮現。比如有時候會發現好幾位藝術家同時關注類似議題,像是女性的社會地位之類的,我們就會依此主題規劃相關討論。我們不主動尋找節目回應特定主題,而是延伸關照節目本身所反映的主題。

劉怡汝(以下簡稱劉):提亞戈對於藝術節的分享,我多有同感。兩廳院最早開始標示「藝術節」,是為了行銷目的,藉著「儀式感」產生某種社會氛圍,藉此和不太熟悉劇場的觀眾產生關聯。比如TIFA(台灣國際藝術節)作為「人人的嘉年華」,期待帶入不同觀眾族群走進劇場,並藉由大量周邊活動,讓大家都能用自己方法和劇場產生關係。也因此,兩廳院的藝術節大都帶有很強的品牌意味,有和世界產生連結的TIFA、具有深厚歷史的爵士音樂節,以及近年更強調場館意識的「秋天藝術節」,既是參與更是行動——以更深刻的社會議題或困境,引導思考與辯證,期待能為眾人帶來「心臟上的重擊」。

亞維儂藝術節總監提亞戈.羅提吉斯(右)與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林韶安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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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想再延伸討論關於分眾社會這件事。大眾集體經驗變得破碎,關注的議題也更為分散,藝術節如何回應如此趨勢?

劉:所以我們準備藝術節時都很像在配菜,知道什麼節目可能吸引什麼觀眾。對於藝術節的興奮期待可以是集體體驗,但藝術節本身呈現的內容,就必須顧及不同觀眾群,擴大關注面向,還得進一步思考節目是否能吸引不同觀眾族群,讓他們彼此交流。

提:同意怡汝所說,藝術節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就是要呈現多元節目以擴大觀眾參與,最好還能吸引到不同類型的觀眾,讓他們試點別的,說不定會發現自己想都沒想過的興趣與喜好。同時我也同意你說的,分眾社會讓一切變得分散零碎,包括藝文資訊、市場、價值觀等,都呈現某種「個人主義」趨勢。無論在法國、葡萄牙或是台灣,似乎都相信「重要人士不需要親自主動做事」(反之亦然);但劇場不一樣,就算你再重要,你還是得和大家一樣移動、親自出現在現場。這是很平等的一件事,也補償了社會在個人主義瀰漫之下帶來的孤寂與破碎。

相較幾百幾千年前,作為建築空間的劇院、抑或作為文化活動的藝術節,都更顯其重要。藉由藝術,讓我們有機會與截然不同的他人共處一堂,和陌生人共享經驗。疫情之後更是如此。即便現在社會有無數排遣寂寞的療癒行為,卻不能真正回應人類內心需求。我們的好奇心需要被滿足,需要主動追尋未知事物,與陌生人交流。劇場的起源就是人們聚在一起討論城市事務,我們也如今藉由藝術來談論共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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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維儂藝術節總監提亞戈.羅提吉斯(林韶安 攝)

Q:如果藝術節或劇院某種程度反映了城市的性格,那兩位所代表的藝術節/劇院會是什麼?

提:這是很有趣也很困難的問題,我想我們每年7月都用「藝術節」本身來努力尋找答案。

如果要我說的話,我會說是「看似不可能的幸福婚姻」,將城市與藝術節的歷史記憶結合在一起,並迎向未來。亞維儂作為歐洲古城的歷史,處處可見歐洲文化的痕跡,還有76年前藝術節初創之時期待創造的劇場烏托邦;同時,又希望跟上時代腳步,開門迎接全世界。有時在歷史與創新之間會有摩擦,但在亞維儂藝術節,摩擦帶來美好火花,帶來充滿創造力的想法,也為觀眾與社會提出新的探問。

劉:兩廳院歷史沒亞維儂那麼長,但也即將邁入36年。我們總是會被期盼要有「老大哥」般的沉穩,呈現藝術史經典之作;但這幾年我們試圖重新建構兩廳院個性,更強調勇氣、好奇心與活力——而這些關鍵字也反映在節目上,希望能和世界脈動一起前進,就算咬著牙也要往前衝。這是我對兩廳院的期待,即便背負著長久以來眾人期待,我們依然能努力找到對世界的好奇心,以及關懷社會的意念和態度。 

Q:兩位都曾經有參與對方藝術節的經驗(無論何種形式),是否曾在對方藝術節看到某些自己過去未曾感受過的東西?

提:年初我自己的作品《不可能的邊界》來演出時,我本人沒有來台灣,倒是聽團隊分享台灣觀眾多麼熱情參與演出與討論,大家都印象深刻。和兩廳院未來的3年合作計畫,也讓人滿懷期待。不只是演出作品而已,還能藉由與兩廳院的夥伴關係,更了解台灣的創作者與劇場環境。

劉:「人人的嘉年華」這個概念,其實是我第一次去參加亞維儂時帶回來的想法。看到整座城市都在討論劇場的節慶氛圍,也讓我想做些改變。兩廳院過去更關注節目本身,吸引到的也多是所謂「蛋黃區」的內行觀眾,但我希望能將影響力發散到更遠的人事物。

相較第一次在亞維儂強烈感受氛圍,今年提亞戈擔任總監後我又去了一次,欲發好奇「提亞戈想透過節目說些什麼呢?」,如何把經驗拓展成為當地人的認同與驕傲。加上這次終於有了英文字幕,讓我更能看懂節目,比如我就在大皇宮看見過去少見的女性導演討論社會福利,這對傳統亞維儂觀眾來說(註:過去大皇宮多演出經典文本)也是個充滿勇氣的突破。亞維儂藝術節就像個前輩與同伴,讓我踏實看見未來可以走的路。

亞維儂藝術節總監 ╳ 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  提亞戈.羅提吉斯 ╳ 劉怡汝 藝術節是「派對」,要讓所有人都能自在參與(下)

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林韶安 攝)

提亞戈.羅提吉斯(Tiago Rodrigues)

現任亞維儂藝術節總監,是首位非法國籍總監。葡萄牙籍導演、演員、劇作家、製作人。得獎經歷包括2018年歐洲劇場獎、法國藝術與文學騎士勳章、2019年佩索亞大獎等。作品經常受邀至亞維儂藝術節、巴黎秋天藝術節及各大劇院演出。與比利時無.名劇團(tg STAN)共事後確立「團隊無階級」的信念,堅持為演員書寫劇本、與演員共同創作,在舞台上透過劇場語彙將現實賦予濃重的詩意。

劉怡汝

現任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曾任國家兩廳院主任室秘書、副總監及代理藝術總監,參與推動兩廳院法人化與組織改造等多項工程。曾於台灣多個表演藝術團隊及教育機構任職,含雲門舞集、擊樂文教基金會、台北市藝術管理學會,臺北藝術大學等。也投入公關媒體領域,為國內少數橫跨「產、官、學」經歷之藝術經理人。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3/12/02 ~ 2024/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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