硏究傳統戲劇多年,《鄭》劇卻是曾永義第一次的編劇嘗試。
硏究傳統戲劇多年,《鄭》劇卻是曾永義第一次的編劇嘗試。(劉秀庭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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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史取經、構人織緯

國光劇團台灣三部曲之二《鄭成功與台灣》

《鄭成功與台灣》是國光劇團「台灣三部曲」計畫中的第二部,也是三位主題人物中最有政治歷史意義的一部,由從事戲曲硏究與敎學工作近三十年、卻從未編過任何一部京劇劇本的台大敎授曾永義執筆,織構一代英雄宏偉卻短暫的生命情態。

文字|劉秀庭
攝影|劉秀庭
第73期 / 1999年01月號

《鄭成功與台灣》是國光劇團「台灣三部曲」計畫中的第二部,也是三位主題人物中最有政治歷史意義的一部,由從事戲曲硏究與敎學工作近三十年、卻從未編過任何一部京劇劇本的台大敎授曾永義執筆,織構一代英雄宏偉卻短暫的生命情態。

國光劇團《鄭成功與台灣》

1月1日〜3日

國家戲劇院

首度嘗試的新題材

繼去年話題京劇《媽祖》之後,另一部新編大型史詩京劇《鄭成功與台灣》將於今年元旦檔期於國家戲劇院推出,這是國光劇團「台灣三部曲」計畫中的第二部,也是三位主題人物中最有政治歷史意義的一部(按:第三位爲民間傳奇人物「廖添丁」),爲能將此位歷史英雄的生平與抱負忠實呈現在舞台上,國光劇團特地延聘從事戲曲硏究與敎學工作近三十年、卻從未編過任何一部京劇劇本的台大敎授曾永義執筆,借重他在文學與戲曲方面的專業,織構一代英雄宏偉卻短暫的生命情態。

雖然以京劇表現鄭成功,不論對於國光劇團抑或是曾永義而言都是是首度的嘗試,但其實曾永義早在前年即已完成一部同主題的歌劇,當時他與作曲家許常惠合作,各自貢獻所長創造說唱藝術結合歌劇交互運作的形式,這齣由曾永義編劇的大型史詩歌劇原本預定於國家戲劇院推出,戲雖未上演,卻種下了國光劇團請他創作京劇版鄭成功的因。近年來曾永義致力提倡現代京劇不遺餘力,而國光劇團也早有台灣三部曲的計畫,八十五年底團長柯基良見曾永義完成歌劇劇本,便邀他編作京劇鄭成功,基於嚐試看看的想法,他接下了這個工作,展開他一如學術硏究般嚴謹的歷史京劇創作。

儘管打著反淸復明旗號的攻台之舉歷史定位仍有若干爭議,在大部分台灣人的心目中,鄭成功一直是一位富有傳奇色彩並且廣被稱揚的開台英雄,一方面,四百年來文人志士不斷累積相關的紀錄文獻與讚美詩歌,構成了他作爲政治歷史人物的基本材料,另一方面,民間廣爲傳頌的詩歌、傳奇事蹟等,又提供了延平郡王作爲族群記憶認同對象上較生活化的一面;因此,以戲曲硏究爲基礎的曾永義便由此著手,本身並不唱戲的他更從較客觀的角度觀照歷史、設計人物,進行他「無一字、無一語不忠於史實」的史詩京劇創作。即便如此,創作這樣一齣前所未有的歷史劇,從劇名所涵括的主題意識到每一人物、事件的具體化行動,仍存在著諸多需要字斟句酌加以釐淸的問題。

劇名直接影響劇本創作的內容鋪陳,當「鄭成功」從一個政治符號的叢體變成舞台上以兩小時表演完畢的角色時,身居台灣三部曲之一的新作,自然應當考量故事主人翁與台灣之間的連繫。翻開史冊,鄭成功自攻台伊始到憂忿成疾而猝然去世僅一年三個月,這是他的後半生,也是與台灣關係最密切的階段,因之編劇擇定此範疇爲劇情的時空基礎,爲此,指稱其一生的「鄭成功」便不適於作爲劇名,而「海國英雄」僅涉及經韜海略的部分、「開山王」只爲一時之稱號,這些題名都不足以彰顯此劇的意義,最後,編劇與劇團藝術總監貢敏確定了一個最平實的劇名──《鄭成功與台灣》,將主角由征台到開台、治台的績業匯成一題,除取古典戲曲名目皆平實之通性外,更可顯其不朽之功業與永恆之精神。

戲曲的虛擬象徵精神

歷史劇不等於史實。古典戲曲「虛擬象徵、時空自由流轉」的精神不可偏廢,而國家戲劇院的舞台條件亦得同步考慮,曾永義的處理手法是集中事件與史實,設造情境讓人物合理地演出,由之一幕幕氣勢宏偉的戲劇內容便紛紛出現。除了劇作家基於史料加以發展出來的劇情與氛圍之外,還以推理的手法將原不屬於該時空的角色──董夫人──請到台灣來,她原留在廈門而未追隨鄭成功征台,但是一齣戲缺少了女主角便顯得陽剛味太重,編劇依據董夫人的性格加以推理出:倘若她當時也隨夫來台會有如何的表現,於是劇中陽盛陰衰的問題得以平衡,在夫妻多次的剖心對談中,也適時凸顯出鄭成功憂國憂民的心志。

另外,環境生態的考量也出現在這部史詩京劇之中。鄭氏攻台之時,台灣在政治上受荷蘭人統治,族群上則包含原住民、少數漢人與身居統治階級的洋人,各種族群的關係在攻台前後所歷經的改變構成了特殊的台灣情調,由劇中的漢人阿桃及漢光、紅毛人向義、土著靑年山強與黑奴靑年黑皮的互動,涵括從遭受荷督揆一凌虐迫害到服膺鄭氏領導的齊心建設的變遷,彰顯鄭成功銜負反淸復明的民族使命來台所受到的期待,以及治台時追求族群融合的努力與精神感召,這些都是過去京劇舞台上前所未聞的人物形象,如何讓洋人、原住民自然地唱京劇,便是此劇另一個艱鉅的課題,其呈現也令人期待。

爲了讓戲能在絕對的緊密配合下順利完成,整部劇作的完成,編劇一直秉持「集思廣益」的工作原則,與衆位演員、導演盧昻、音樂設計朱紹玉、舞台美術聶光炎及藝術總監貢敏密切互動,數度易稿只爲追求完美。《鄭成功與台灣》與先前的《媽祖》一樣是兩岸戲曲合作的成果,台、京、滬三地藝術家合作堪稱工程浩大,曾永義甚至千里迢迢赴滬與擔任導演一職的上海戲劇學院導演系副敎授盧昻開製作會議,一齣一齣戲討論之後始定稿;傳統戲曲援詞以定譜與倚聲塡詞是互補有無的,雖京劇傳統上以皮黃十字之詩贊系爲主要聲腔,但此次編劇爲扎根傳統的創新,有若干突破此規制的設計,作曲與指揮家朱紹玉是大陸國家一級作曲,曾爲五十多部大型京劇及其他戲曲、影視片編作音樂,曾、朱二人就著劇本台北─北京密切溝通,加上上海新銳導演盧昻創造新程式動作,合力揮灑出現代京劇兼具傳統與創新的風味,接下來配合演員特性與舞台美術再做小幅修改,史詩京劇方才拍板定案。

針對演員設計的劇情結構

演員特性與劇本設計有絕對的關係,編劇基於尊重國光劇團每一位參演藝術家的特質,特地爲他們量身修本。爲了讓飾演主角鄭成功的知名老生唐文華有更寬廣的空間來表現人物的精神與性格,他特地刪除〈望海興敎〉而設計了一場〈帷幄情懷〉,讓角色以長篇唱段與自白道出自小習武經文、北伐南征以至據台反淸的生命經驗與鴻鵠壯志,除了補足鄭氏來台前的歷史交代之外,也創造機會展現此文武老生的唱功與表演藝術;名小生高蕙蘭傳出病體稍癒並主動要求參與演出的喜訊,但爲顧及她體力可能不足以撐全場的「陳永華」一角,便爲之重編該角色的段落;而吳劍虹飾演的何斌是介於文人與丑之間的角色,也在顧及演員表現功力的考量下有所調整;得英才而合作之,是以能皆大歡喜、戮力以赴。

《鄭成功與台灣》全劇共分八場:首場〈兵近鹿耳〉呈現鄭氏攻台時克服萬難、天人同助的事蹟;二場〈揆一頑抗〉出現了洋人唱京劇頑強抵抗的場景;三場〈紅毛向義〉是男女熱血靑年不分族群幫助鄭成功的純樸眞情;四場〈帷幄情懷〉則是鄭成功靜夜中回顧一生、展望未來的老生重頭戲,五場〈台灣光復〉呈現驅逐荷虜、萬衆一心的雀躍;六場〈族群協和〉爲日後鄭成功建設台灣的貢獻作出戲劇性的見證,也反映出族群熔爐治理之難;七場〈憂忿成疾〉是治台短短一年的蓽路藍縷,卻遭部將醜惡私心多方砍殺的憂勞與感傷,加以上至父親鄭芝龍、下至愛子鄭經皆因過遭處死,千愁萬恨終令年輕的英雄鄭成功一病不起;末場〈英雄千古〉鄭成功病榻上感念董夫人一路扶持,驚傳南明王室諸人盡遭滅絕,一代英雄落得滿腔悲憤,終於抱憾而薨。

「誰能赤手斬長鯨,不愧英雄傳里名;撐起東南半天壁,人間還有鄭延平。」雖然歷史劇不等於歷史,但是一代英雄人物的典型卻是最動人的千古精神,劇作完成後便視舞台的整體呈現而定江山。曾永義非常反對戲劇被當作政治意識型態的工具使用,而他也很謙虛地表示:「劇本沒有無懈可擊之日」,即使已再三推敲、集思廣益,將來演出後仍會視演出效果與觀衆反應加以修改。同時也希望這種「集思廣益」的合作精神能爲京劇現代化的理想立下良好示範。

 

特約採訪|劉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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