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料理上桌的過程,暗喻著一家人的關係。
一道料理上桌的過程,暗喻著一家人的關係。(張震洲 攝)
戲劇

以情感泉湧,包裝冷漠之心的人們

評台南人劇團《年夜飯》

鬼影不只出現在三人各自的房間/故事,編劇蔡志擎在許多層面不斷重複「鬼」的意象,意圖表現人被看不見的事物撼動自身處境的狀態。然而,作為導演的蔡志擎,在詮釋上反而過於保守。他與設計群並未抓住不斷重現的「鬼」,以劇場語言重新表達。所有不可見,最後僅透過文字與語言暗示,而寫實基調的詮釋,則削弱了劇本所欲表現的議題。

文字|張敦智
攝影|張震洲
第326期 / 2020年02月號

鬼影不只出現在三人各自的房間/故事,編劇蔡志擎在許多層面不斷重複「鬼」的意象,意圖表現人被看不見的事物撼動自身處境的狀態。然而,作為導演的蔡志擎,在詮釋上反而過於保守。他與設計群並未抓住不斷重現的「鬼」,以劇場語言重新表達。所有不可見,最後僅透過文字與語言暗示,而寫實基調的詮釋,則削弱了劇本所欲表現的議題。

台南人劇團《年夜飯》

2020/1/12  台北 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想像三個比鄰而居的房間,裡頭各自住著一個人:一位是子女沒有小孩,無法當阿嬤,所以對自己的人生感到焦慮與無意義的母親;一位是生不出孩子,四處求醫,在反覆奔波與疲勞下感到尊嚴盡失的姊姊;一位是不解母親為何不離開好賭又暴力的父親,寧可待在原地受盡折磨,自己則遲遲未正式出櫃的兒子。他們是《年夜飯》的三位主角。三個孤獨的房間,則是《年夜飯》裡依序敞開的全景,共同展示隱身在親暱關係下,由豐沛情感製造出來的冷漠與暴力。

看不見卻處處存在的「鬼」

看似生活在同一現實基礎的他們,道出三種完全不同的故事。在另外兩人說出的故事裡,主事者總覺得自己覺得最重要那部分被省略了,除此之外,還加上諸多不重要、亂入的旁枝。是以,同樣時空裡的故事,以有些好預測的方式,被整整重複三次,這樣劇烈的分歧,幾乎像是他們根本不住在同個屋簷下,而是各自獨處的房間裡,有著與對方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鬼影,在三人離開房後,因那些鬼影對自己造成的創痛,而要找隔壁鄰居對質。如此一來,對話交集可說是全然無望的了。他們手舞足蹈、情感奔湧的樣子,正像黑洞重力場,正時時刻刻將自身帶向與另外兩人徹底隔絕的孤野世界。這種親情、親密孳生的孤獨,正如那隻被用來祭祀的雞,看似有著鮮甜、美味的質地,卻註定要走到肢解破碎的下場。一道料理上桌的過程,暗喻著一家人的關係。

鬼影不只出現在三人各自的房間/故事,編劇蔡志擎在許多層面不斷重複「鬼」的意象,意圖表現人被看不見的事物撼動自身處境的狀態。故事前段,兒子問起為什麼拜拜時必須朝外?答曰:朝內很可能會拜到家裡的諸多鬼魂。而後,當姊姊揭露母親曾多次墮胎,最後因意外才生下弟弟時,前述家中有很多鬼一說似被證實了,祂們很可能就是當初,死在父母手中的嬰靈。除此之外,始終未現身卻牽動著一家人命運的父親,也以「老鬼」命名,暗示另一股不可見的力量。如此一來,若說母親與姊弟仨彼此過去很長時間的存在,彷彿只是彼此孤單房裡的鬼影,也不為過。然而,作為導演的蔡志擎,在詮釋上反而過於保守。他與設計群並未抓住不斷重現的「鬼」,以劇場語言重新表達。所有不可見,最後僅透過文字與語言暗示,而寫實基調的詮釋,則削弱了劇本所欲表現的議題。少數呼應以上,幫助未滿的橋段,是飯廳懸吊燈泡時而閃爍的設計;以及三人講述故事時的燈光變化,與三人因閒聊而有交集時,透過觀眾席燈亮表現所有人身回歸同一時空的手法。

與時代環境遙相緊扣的家庭劇

反倒熟食與電陶爐的使用,確實幫助了全劇。看戲過程令人一度懷疑:難道烹飪與熟食只是呼應劇名《年夜飯》的噱頭嗎?然而劇末,當兒子發狂地想把自己版本的故事說完,一切卻戛然而止,燈暗,再度燈亮時,場上空空如也,只見熱騰騰飯菜在餐桌上逕自冒著白煙,散發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看不見的小小分子飄散在空中,安靜影響著觀眾們的知覺。導演以最終殺手鐧,單純、乾淨地讓人明白,被看不見的事物左右,以最簡單的方式來說,究竟是何種光景。

儘管在導演與設計手法上不無缺憾,但整體而言,《年夜飯》放在現代仍是齣具可看性,且別具意義的作品。它透過劇中人物行動,重複了卡夫卡對狄更斯所作,且米蘭.昆德拉深有共鳴並引用的判斷:「冷漠的心,卻包藏在情感泉湧的風格裡。」在民粹主義、保守右派盛行、充斥韓粉、柯粉、與撕裂的年代,一齣藉抒情反抒情的家庭悲劇,與大時代環境間有遙相緊扣的呼應。

 

文字|張敦智 劇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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