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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国立台北艺术大学戏剧学院佰十硕毕业读剧会《台北高贵鸡》,编导与毕业生为高翊轩。(高翊轩 提供)
特别企画 Feature 翻开剧本,翻转「读剧」(一) 教育现场直击

重新回应师生对于剧本的追求——以国立台北艺术大学为例

校园里的读剧,大致可分成几种:一是,授课过程中针对经典剧本的阅读;二是,剧本创作相关课程的期末呈现;三是,主修剧本创作的学生,符合毕业规定的发表。

对比国内几所拥有戏剧相关科系的大专院校,尤以国立台北艺术大学(后简称北艺大)视「读剧」为重要位置。以北艺大剧场艺术创作研究所剧本创作组的修业相关规定来说,该组学生的「毕业制作」包括毕业制作剧本与创作报告两部分。其中的毕业制作剧本,研究生须修毕「戏剧创作研习 I、II、III」课程,始得申请毕业制作读剧会,并须在举办读剧会当学期开学第一周内提出申请,完成毕业剧本之公开读剧之后,才能进行学位考试。也就是说,公开读剧是毕业的必要程序。

不过,数年累积下来,不仅在演出形式方面开始有所转变,编剧的企图心明确展现在与导演、演员等合作,愈趋近正式演出;同时,演出空间也不一定限于校园,更走向外部场馆,包含牯岭街小剧场、旧峸剧场等,持续回应他们对正式演出的想像。因此,本文将以北艺大为主要案例,邀请陈建成与黄郁晴两位专任教师,以他们对学生的观察,对应于教育现场外的创作、导演经验,重新思考「读剧」对于师生的关系。

2025《再平凡不过的一天》:李嘉瑾、陈恒益联合毕制读剧会——陈恒益《轨迹》。(叶慈毓 摄 再平凡不过的一天《轨迹》剧组 提供)

从呈现到演出:校内读剧的阶段性转变

毕业于北艺大的陈建成,回忆起自己的研究所时期,虽已有读剧会的形式,但「那时候我们的读剧是很朴素的。」另外,他也提到,近年课堂期末呈现的读剧会,都会邀请授课老师之外的相关人士担任剧评人;相较于他念书时,校内读剧以观众回馈为主,组成也多半是课堂同学,或是其他组别(例如表演组、导演组等)的同学,可见校内的读剧会有往专业化迈进的趋势。

教育现场的发展多半仍与业界息息相关。台湾相对有规模的读剧活动应是以2013年的「为你朗读」与「剧本农场」作为指标,而这晚于陈建成就读研究所的年份,因此这些读剧活动的渐有规模,加上陆续出现的各类售票读剧「演出」,似乎影响到校园内的学生,去重新规划与定义自己的读剧发表。

陈建成表示:「原则上仍是坐著读,但慢慢会有些视觉呈现、或导演与表演的想法进来——演员不是在『读』了,其实已经在『表演』,有走位、有道具,甚至是相对完整的诠释,不是那种『冷读』,是保有一种诠释空间的读。」而陈建成与黄郁晴都同样观察到,在课堂的期末读剧呈现开始有此变化后,这个趋势到了毕业制作的读剧,可以有较多的排练时间与校外演出空间的选择,就会与校内的教室、排练场有很大落差,更有「剧场」思考,在「剧场呈现完成度」又会更高。

研究所的读剧发表会确实会因学生过去背景差异而有不同,若大学毕业於戏剧相关科系,因过去有表演、导演的背景与人脉,往往会让读剧更趋近完整;而剧本创作组仍有部分学生来自文学、或是其他科系,相对会偏向「读」的样貌。不过,陈建成也补充,近年其实愈来愈难区分科班与非科班,即使非科班出身也有很多剧场方面的经验,对读剧的想像开始不一定有很大落差。因此,「区分的标准更是剧场经验跟看戏经验,以及这些经验带来的读剧想像,让不同学生的读剧呈现有不同面貌。」

由于陈建成与黄郁晴都同时活跃于业界,皆能明白学生对读剧的想像。不过,黄郁晴也针对自己在业界与校园的两种身分,重新思考读剧的功能与目的。她认为,作为导演身分的自己是热爱读剧的,因为其保有一定距离,让观众投入更多个人想像,「不过,在卖票的前提下,创作者也会想扭转一种印象——读剧不应该是简配版的演出。」但是,回到学校,她在担任剧评人时,其实不容易在这样愈见华丽的读剧里去判断哪些是编剧的文字,「我会希望学生专注于读剧,而不是『读剧演出』。」陈建成也认同这样的说法,认为:「除非是基于文本特殊性而加入文字以外的诠释,不然我会容易受到导演手法与表演的影响,将读剧做到像演出,可能会牺牲这个作品如何纯粹用文字去接收,无法专注于剧本内容。」

从黄郁晴与陈建成两人的讨论中,其实也逐渐区隔出「读剧(会、呈现)」与「读剧演出」间的差异,在于其形式上的发展,究竟著重于剧本的文字内容、抑或是加入导演手法与演员诠释后的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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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戏曲编剧陈健星目前就读北艺大硕士班,此为他前一学期课程期末读剧《告白》。(陈健星 提供)

学校政策与课程规划的反思:让读剧走到下一个阶段

黄郁晴与陈建成更将教育现场内的读剧活动,从学生对于呈现、演出的想像,重新推导到学校政策与课程规划的层面。

黄郁晴指出,以「读剧」作为剧本创作组的毕业制作,虽有其功能与指标,但也呈现出与导演组、舞台监督组、表演组等其他组别毕业制作间的不同。在政策上,导演等组别要演出的剧本必须公开出版、或得奖,因此在时程安排上不大可能搬演自己在剧本创作组的同学的创作。再加上业界愈来愈多规模愈见庞大的读剧演出,让该组学生对自己的毕业制作读剧会产生更多想法;但若是读剧会的规模逼近演出时,校内资源毕竟有限,也没有相应的教室档期、灯具使用等规章,造成管理上的问题。黄郁晴认为,这是近几年才浮现的问题,10年前不曾想像过。

她也很清楚,这确实体现了学生对于读剧的重视,而将「呈现」逐渐逼近于「演出」,不过回到每种类型与形式背后所回应的目的与功能,「很纯的读剧和读剧演出,两者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如果是读剧演出的话,我就把它视为一个演出,与观众讨论的就是这个『演出』,包含导演、表演等,而很简单、很纯粹的读剧,就是讨论剧本。」黄郁晴认为:「读剧会的目的必须重新被看待和思考,无论是课堂发表或毕制,对于同学在创作的不同阶段,读剧真正的帮助是什么?而『剧本需被演出才完整』会不会落入一种以演出为导向的迷思?随著校内读剧形式愈来愈多元,许多现象及衍生问题还不曾被好好讨论,观念的建立确实有其迫切性。」

2024王志维《 ∞ 的总和》毕制读剧会。(邱筠涵 摄 王志维 提供)

陈建成同时也将读剧的思考回应到自己于这学期的课程安排。「我开始不要求学生要在期末读剧。」他说:「创作者的期程不应该被一个规定好的发表时间限制,最后有可能会急就章,明明写不出什么,硬是要写出来排练、发表。」

这其实源于陈建成的思考:读剧会不一定是个适合「讨论」待商榷的剧本的环境。这类的剧本发展反而是必须在课堂上充分讨论,并不是在还没准备好时就进行发表,让读剧更像「半成品」。当然,这确实涉及「评分」层面,不过陈建成认为创作过程中的讨论已经足够,他更重视的是:「跟学生商榷或讨论一个概念,就是创作的过程到底是什么,以及创作时间是不是要配合一个学期的时间,还是编剧的创作时间是可以由自己的时间去分配的。乃至于是否要读剧发表,以及发表对创作者自身的意义是什么,让学生自己去决定,也就是让他们去思考自己的创作进程与发表之间的关系。」在所有创作观念养成的阶段,去反思自己的创作周期与节奏。

黄郁晴回应,她所知道的另外一位教师王嘉明,也在这学期取消读剧会,改以文学奖的形式,找其他老师来进行剧本的评审,但除了「看」剧本以外,他仍会请学生将剧本录音,同样重视文字「听」起来的感觉。「我觉得嘉明的想法比较没固守在形式,比较想要回头讨论读剧会的目的。」黄郁晴这么说。

无论何者,他们似乎都在回头思考读剧的目的与功能,以及剧本所拥有的文字意义,试图将教育现场的读剧推向下一个阶段。

作者按:本文另外感谢国立台北艺术大学戏剧学系徐亚湘教授与王嘉明教授、剧场导演潘品丰等人提供相关咨询。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1/27 ~ 2026/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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