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德劇評人交流座談現場
台德劇評人交流座談現場(林韶安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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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傳統」照見彼此 探討網路時代的劇評未來

台、德劇評人交流座談側記

台灣與德國,近幾年來在戲劇上的交流頻繁,這次更有德國資深劇評人約爾根.貝爾格應邀訪台,並與四位台灣劇評人紀慧玲、傅裕惠、郭亮廷、吳思鋒共聚,對兩國的評論專業養成、劇評傳統影響,與應對網路時代評論的方式,進行經驗的分享與交流。

文字|林立雄、吳如斐
攝影|林韶安
第275期 / 2015年11月號

台灣與德國,近幾年來在戲劇上的交流頻繁,這次更有德國資深劇評人約爾根.貝爾格應邀訪台,並與四位台灣劇評人紀慧玲、傅裕惠、郭亮廷、吳思鋒共聚,對兩國的評論專業養成、劇評傳統影響,與應對網路時代評論的方式,進行經驗的分享與交流。

台灣、德國在藝術,特別是劇場的交流上相當密切,每隔一段時間,我們都能夠在台灣看見德國的劇場作品。特別是這幾年的臺北藝術節,多次邀請德國導演為台灣團隊執導作品,讓彼此能夠直接從劇場作品的製作中進行交流。不過,除了劇場作品本身,「劇評」在德國與劇場創作之間的關係更是密不可分,影響德國劇場運作的「劇評」傳統,同樣也成為台灣能夠借鏡、交流的重點。

今年臺北藝術節與台北歌德學院邀請了德國資深劇評人約爾根.貝爾格(Jürgen Berger)訪台,並與本刊合作,邀請貝爾格、台北歌德學院院長柯理博士,與台灣劇評人紀慧玲、傅裕惠、郭亮廷、吳思鋒共聚一堂,分享經驗與交流,從彼此的劇評傳統與生態差異中,探尋台、德未來劇評生態發展的可能。

如何走進書寫劇評的世界?

無論台灣或是德國,書寫劇評都沒有所謂的「科班」。但,這些劇評人究竟是如何走進書寫劇評的世界呢?一開場,貝爾格便與諸位劇評人分享在德國成為劇評人的路徑:「第一個是讀新聞傳播相關科系成為記者,第二個就是讀一般的科系。」貝爾格屬於第二個路徑,他的學習背景是德文、語言及政治學,與書寫評論並沒有特別直接的關聯性。不過,因為貝爾格愛好書寫,在他的求學階段,開始投稿到報社,幾年之後,便被邀請擔任文化方面的編輯,展開了書寫評論之路,甚至因此受邀擔任德國各類戲劇獎、戲劇研討會的評審與討論人,並開始在大學教授戲劇評論的課程。

「聽貝爾格這麼說,我覺得我很適合去德國,因為我的資歷跟他所介紹的路徑幾乎是一樣的。」紀慧玲一說,大家便笑了。紀慧玲在大學讀新聞系,畢業後便進入大眾媒體,一直以來都是文化領域的記者,紀慧玲也特別解釋,在台灣當記者,並非只是純然提供報導,而是提供了一個觀察者的角度。擔任文化記者,並在《民生報》開闢劇場評論專欄,十九年之後,紀慧玲為追求更加專業的書寫,於是她放棄記者工作進入學院,讀了戲劇碩、博士,她目前是台灣「表演藝術評論台」台長,經營評論空間外,也專心書寫劇評。同樣也是就讀新聞科系的傅裕惠,雖然出國念的是劇場導演,但回國後因到媒體工作的緣故,在紀慧玲的帶入下開始寫劇評。

另兩位劇評人吳思鋒、郭亮廷,學習背景上則稍有不同。吳思鋒書寫劇評之前,在以身心障礙者表演為主的劇團工作,當初他並非真的喜歡戲劇,而是為了工作而到了劇團;因緣際會下,他開始不斷地觀看演出,為了觀察自己的書寫,便養成了書寫觀劇心得的習慣,維持了十年之久。這十年,也讓吳思鋒開始接觸投稿,開始了他的劇評書寫。而戲劇系畢業的郭亮廷在研究所主修「戲劇理論」,相對於其他劇評人,對理論嫻熟的郭亮廷,從法國求學歸國後,因找不到相關工作,而開始尋找各種寫稿的管道,從本刊及表演藝術評論台等入手,後來也成為了時常受邀撰稿的劇評人。可見,無論在德國或台灣,進入劇評工作的路徑除了成為記者,大概就是投稿自薦一途了。

劇評「傳統」與劇評人的「能力」

進入劇評人領域後,兩國不同的「傳統」也成為討論重點。德國的劇評生態已有著相當久的傳統,報紙中的劇評專欄已經行之有年,在每種不同的報刊中,有著對某些特定劇場作品的看法和理解,甚至深深影響著劇場作品產生的運作,不過,貝爾格對於傳統有些意見,「我一開始寫劇評時,在論述上就有世代的差異。」每個時代都有不同的關注焦點,不過,對於劇評傳統不是那麼深厚的台灣,傳統對於台灣劇評人反而是值得珍惜的部分,是書寫繼續前進的可能。「我們並沒有產生一個影響力這麼大的劇評人,我們也沒有媒體版面,也沒有任何一個劇場提供空間,給劇評人一個『位置』。」紀慧玲語重心長地說。在台灣,書寫劇評尚未成為專職,除此之外,發表空間及整個戲劇生態之中,劇評人並未被給予一定的重視,相對於德國建立已久的公共論述空間,台灣劇評人與創作者之間的對話顯得較為封閉,還未建立起公共討論的文化,仍舊處於萌芽成長的階段當中。

不過,在德國劇評是專業,專業劇評人在書寫上,則不像台灣劇評人能夠任意挑選作品進行書寫,必須為了「工作」而寫稿。「單純書寫劇評能夠過活嗎?」這個問題也縈繞在劇評人的對談中,引起熱烈討論。當然,評論人的書寫若只是聚焦在於劇場評論,確實是難以生存的。貝爾格提到,在過去,如果只靠寫稿,或許能夠過活,但因為網路的關係,稿費並不如以往優渥。郭亮廷則追問,劇評人應該要寫出多少的稿量才能負擔生活?在貝爾格的經驗中,劇評只是其中一個部分,身為劇評人同時還兼寫文學評論、採訪、報導等等,他還說,「有一陣子我還寫舞評,但是後來戲劇方面的量就太多,我沒有辦法什麼都做,所以舞評就沒寫了。」

而對這些劇評人來說,什麼是劇評?怎樣才算是一篇好的劇評?對貝爾格而言,不同性質的寫作是必須有所區隔的,像是在報紙中寫作,便需要有專業記者筆法、風格,不同性質的書寫是必須花時間建立的。書寫評論也需要思考觀看對象為何,「比如在大學裡寫作,或許文章的內容可以談得相對理論性高一些,但若是一般的記者,讀者範圍比較廣而普遍,需要有將理論轉譯為一般讀者都能讀懂的能力。」貝爾格的話中說明了劇評書寫必須顧及廣泛讀者,郭亮廷也表示同意:「評論跟翻譯很像,是進行某種層面的轉化、翻譯」。評論這份工作對貝爾格來說是門藝術,「寫評論本身就需要很多職位需要的能力。」身為一個評論人,要能用圖像、意象傳達自己的思考,必須要擁有理解理論、轉譯理論的能力,貝爾格甚至還開玩笑說:「劇評人有時還需要俱備關照到演員的情緒的能力。」

順著劇評人必須擁有轉譯能力的話題,對紀慧玲而言,評論除了是一種文字轉化之外,更是一個能夠形成公共討論觀點的載體,她說:「這個觀點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好惡,而是在一個實驗的作品中,正在特別嘗試的東西,推進到這個戲劇中可以產生思索的『點』。」寫劇評不只在細節的描寫與複述,為讀者召喚出舞台演出的樣貌,除了引人思索、討論的觀點外,個人感受也是一個劇評內所包含的,主觀與抒情描寫都是無法避免的。貝爾格也同意這樣的看法,他甚至提到,在德國,無論劇評人資深與否,寫出來的評論若有問題,都是會被編輯修改的,不過,對德國劇評人而言,都能理解修改是使一篇劇評更加完善,及讓讀者能夠讀懂的必要過程。

當劇評的發表從紙本走向網路

說到現在興起的網路評論平台,貝爾格亦提到在德國無論是紙本、網路文章,都是需要限定字數的,這與台灣的「表演藝術評論台」不強制限定字數有很大的不同。在德國,網路文章只存在形式上、載體上的差異,而基本價值仍在於「為什麼書寫?」針對某一特定觀點集中且凝練的論述,網路並非只是媒體數位化的延伸。對此,吳思鋒也提到關於評論平台的受眾不同、廣泛的問題,在這個影響之下,對於一部作品可能觸及的文化、政治等問題,必須詳細論述,而有無法囿於字數限制的難處。貝爾格則建議把作品評論與延伸論述分開書寫,可以互相參照,同時把劇場作品的評論單獨成文,也是表示對該作品創作者、演出者的尊重。

在這次台、德劇評人的交流中,劇評人從自身經驗彼此關照,從不同的文化、傳統彼此借鑑,也讓人期待台灣能夠出現更多的評論書寫,讓台灣的劇評生態產生更加豐富、多元的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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