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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iew
評論

《暗島》演出現場,失憶街友吳明踏上尋找自我的旅程。
戲劇

他真的找到「迷失在暗夜島嶼的原點」了嗎?

評第四人稱表演域《暗島》

失憶街友吳明(無名),憑著一張滿是褶皺、模糊不清的老相片,試圖找回過往的生命記憶,相片中的人物,散發著青春的氣息,彷彿來自一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時代,卻也隱隱透露一絲不安躁動,似乎預示未來的崎嶇坎坷。吳明隨著照片的引導,來到同志大遊行(KH Pride)前夕的高雄,巧遇公民記者Kiki和她的同志伴侶「2019反送中運動」過後移居台灣的港人小杜,應兩人之邀加入遊行行列。走在充滿歡樂氣息的KH Pride中,吳明的記憶回到了40多年前的另一場遊行,一場變調為流血衝突,引發後續大規模逮捕審訊判刑的遊行(「美麗島事件」),和遊行前的大學校園生活。社團讀書會的言語交鋒,黨國體制的布建監控,和同儕的人際糾葛,片片斷斷逐漸填補了記憶的空缺,吳明的真實身分,逐漸浮現,遺憾、悔恨、罪咎也隨之而生 第四人稱表演域重演的《暗島》,借用了201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派屈克.莫迪亞諾(Patrick Modiano)《暗店街》(Rue des boutiques obscures)的主角形象與敘事架構,透過主人翁的追尋,帶我們重回台灣主體性萌生的1970年代,見證當時的兩個重要事件:「鄉土文學論戰」與「美麗島事件」,前者從文學的視角揭開不為大眾所熟知的社會真實,引燃激烈論戰;後者始於政治異議者的和平宣示,導致政治鎮壓。主人翁的失憶,源自個人情感與社會動態的拉扯,他能重拾記憶,則有賴年輕世代的自信,和開放自由的社會氛圍,美麗島時代的衝突對峙,已經被KH Pride的歡樂平和所取代,過去的黑暗,終究迎來了當下的明亮,民主開放、多元包容的台灣,不僅是大家的共識,更是華人地區的典範。

文字|陳正熙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2/20
新銳藝評 Review 直擊藝現場

殖民歷史與身分認同得以重新對話的場域

評《K與龐蒂的神秘降靈》

《K與龐蒂的神秘降靈》在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的昏暗光線中,由馬來西亞視覺藝術家區秀詒與台灣劇場導演陳侑汝共同打造了一個神秘空間。這部作品以70分鐘的降靈會形式,將馬來西亞電影大亨陸運濤的傳奇生平與馬來民間傳說中的龐蒂雅納女鬼交織在一起,透過變幻的燈光、流動的投影與層疊的聲音設計,創造出一個讓殖民歷史與身分認同得以重新對話的場域。 作為區秀詒長期探索「殖民現代性」與「前國族想像」的創作延伸,並結合陳侑汝擅長的跨媒介劇場美學,這部作品不僅是兩位藝術家多次合作的集合,更是一場對身分解構再重構。 區秀詒的創作歷程中,對殖民歷史與國族認同的探問始終是核心關懷。從「棉佳蘭計劃」系列到《Still Alive》,都可理解為對「馬來亞」這個「前國族」的想像再現以及對於權力的探討。她擅長運用動態影像、觀念藝術與裝置形式,探討影像、歷史與政治之間的微妙關聯。而陳侑汝作為「她的實驗室空間集」的創辦人,其創作關注在地人文,擅長從日常出發。兩位藝術家的合作,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創作對話。 在劇作中演員蔡佾玲與周家寬在多重角色間自如轉換,時而化身為女鬼龐蒂,時而成為客死他鄉的電影大亨,時而又以尼泊爾傭兵的形象出現。這種角色的流動性恰恰呼應了作品核心的身分議題在後殖民的語境中,誰能擁有單一而穩固的身分認同? 劇中廓爾喀士兵的出現,進一步拓展了殖民歷史的討論邊界。這些來自尼泊爾的戰士,曾經為英國殖民者效力,在馬來亞緊急狀態時期(1948-1960)協助剷除馬來亞共產黨。廓爾喀士兵的特殊之處在於,他們至今仍屬於新加坡特警,在任期屆滿後就必須返回尼泊爾的身分擺盪,使他們更能符合相對於馬來人或華人的「他者」詮釋。 而龐蒂雅納作為馬來西亞、印尼、新加坡民間傳說中的知名女鬼,據信是一名因難產而死、怨恨不止息的女子變身厲鬼。在當代,龐蒂雅納並未銷聲匿跡,還經常登上馬來西亞社會新聞。劇作將龐蒂雅納這一形象從傳統傳說中提取出來,讓她去性別化,成為一名從香蕉樹中誕生的遊弋幽魂。這種改編使她能超越單純的女鬼形象,成為更廣泛的被壓迫者象徵。 舞台設計的強光與鏡子的反射不僅創造出多重折射的視覺效果,更切割了空間。在K、龐蒂、廓爾喀士兵或演員輪流扮演的說書人與其他角色之間,也存在彼此互相依存的鏡像或對

文字|呂紘寧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2/17
新銳藝評 Review 直擊藝現場

味蕾在歌唱,窒息後發酵

評《超辛奇小熊軟糖》

舞台上,一輛布帳馬車靜靜佇立於黑暗之中,兩側的螢幕播放著韓國的畫面。當帆布被掀開,食物的氣味隨之湧出,氣味作為記憶的招喚,並在演出過程中不斷改變。演出中邀請兩位觀眾成為顧客,親口品嘗一道道料理。雖然坐在台下的觀眾無法實際品嚐,但那股氣味仍悄然瀰漫於空氣之中。 Jaha Koo身兼說書人與廚師的角色,以料理作為敘事的媒介。這場演出可說是一種「三重奏」:口白的敘事、料理的敘事、以及螢幕上的影像,同時喚起聽覺、嗅覺(與味覺)、視覺的想像。 同樣將「飲食 文化 劇場」並置,我想起今年(2025年)台大遊心劇場的《旅行的舌頭》。演出者一邊講述、一邊烹調,帶領觀眾理解食物在歷史發展中的傳播與演變,探討跨文化背景下的身分認同與飲食的關聯。味覺本身具有社交的特質,在觀眾共同品嘗、描述的過程裡,我也重新界定了自己對這些食物的情感連結。那張長桌又被稱作「中島」,彷彿是一座漂浮的島嶼,象徵味蕾在不同文化間的流動與漂泊。 然而,《旅行的舌頭》雖在文化層面橫跨多國,形式上卻略顯平面,更像是一場帶有深度談話的烹飪節目。相較之下,《超辛奇小熊軟糖》以韓國小吃為出發點,從個人經驗切入,卻能深刻挖掘情緒的轉折,使觀眾更容易進入其敘事之中。 《超辛奇小熊軟糖》在視覺與形式上皆採取可愛、鮮豔且富感染力的風格。然而,文字與影像間不時透露深層而悲傷的底色。整場表演如同一場比喻的遊戲:Jaha Koo反覆抓住又放生的蝸牛,是背負重擔、遷移至陌生之地的象徵;小熊軟糖成為旅居柏林時的慰藉;鰻魚的洄游則更明確訴說:家並非固定的地理位置,而是一種持續移動的狀態。 以食物為主題的演出,往往同時涉及文化與歷史的層面。此作的結構可分為個人自傳式的旅程,從韓國到柏林,以及關於父親、食物與光州事件的連結。那麼,這場演出的受眾是誰?若觀眾期待的是關於食物文化與歷史的深度探討,可能會覺得其力道稍弱,每個段落停留的時間不長。但或許,這場演出更想指向離散者的處境,一個人如何在文化、家與適應之間尋找回應。 演出末尾,所有食物的氣味交疊在一起。蝸牛、小熊軟糖、鰻魚以機械般的音調歌唱。看似冷靜疏離的表述,反而創造出情感投射的空間。哪裡是家鄉?也許家鄉正是人終將回歸、甚至死亡的地方。那些歌詞如幽靈般盤旋腦中,卻

文字|Wang Wang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2/17
新銳藝評 Review

看得見的暴風,看不見的束縛

評當代傳奇劇場《暴風雨》

《暴風雨》就像一座冰山:觀眾當下所見的水平面上,是角色在舞台上的行動與表現;而隱沒於水面之下的,則是由殖民歷史、語言權力與文化位置所形成的結構。若只看到其中一層,則難以理解「自由」在此劇中承載的重量。 沒有誰是真正的自由 即便擁有至高法力的波布羅,也被復仇的慾望與法術的符咒所禁錮;卡力班與愛麗兒以不同形式遭到奴役;而來到島上的浮世國眾人,看似擁有身分與權 力,卻同樣被暴風雨與法術所挾持。這種受到限制的狀態,使《暴風雨》不僅是充滿奇幻色彩的戲劇,也是折射所處時代風貌的鏡子,讓觀眾在觀看角色行動的同時,也啟發對於自由、權力、支配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

文字|陳品丞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2/14
新銳藝評 Review

一場關於殖民、戰爭與歸屬的破碎夢境

評身聲劇場《眾神的國籍》

《眾神的國籍》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帝國主義殖民東亞為歷史背景,由莊惠勻與導演高俊耀共同創作,帶領7位演員(劉佩芬、莊惠勻、陳姿吟、劉婉君、劉羿伶、陳寬田、邱任庭)與聲樂創作者齊藤伸一,在舞台上形塑出象徵性的「神明」存在。作品採取寓言式敘事,描繪一個失去國籍、宗教與族群界線的人們共居的想像空間,藉由族群記憶、宗教信仰與戰爭經驗的交織,開展一場關於殖民、戰爭與歸屬的破碎夢境。 演出從明亮而歡快的歌舞開場,隨著「送神回家」儀式的推進,舞台氛圍逐漸轉為低沉與凝重。這樣的轉變不只是情緒上的鋪陳,而是逐步揭示角色不斷尋找「家」的根本原因:在戰爭與國界反覆變動的歷史條件下,「回家」不再是線性可抵達的結果,而是一種不斷循環、卻始終無法停靠的狀態。戰爭使許多人的生命與故事尚未被理解,便消散於歷史之中,成為未被記錄、甚至被抹除的存在。

文字|黃慧恩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2/01
戲劇

誰的房間?何種大象?

評盜火劇團《隔壁房間的大象》

極簡的空舞台,上舞台吊掛一整排半透明衣套,或半身或全身,燈光從後方照射過來,營造出一種若隱若顯的視覺;中間安插幾台洗衣店常見的抽風扇,不停地轉啊轉,與上方洗衣機的監控投影,兩相呼應,一方面營造出一種日常生活感,一方面透過影像的反覆播送以及風扇的持續運轉,讓日常生活的尋常節奏在藝術舞台上變成了一種「怪誕詭異」(uncanny)的非日常。再往上,舞台燈架上懸掛著各種真空包,像是辦案的種種證物,有小說、玩偶、各種殺人利器等等讓人聯想到節目單上所說之莫斯科三姊妹弒父犯罪現場蒐集而來之呈堂證供。循環播放的監視器影像壟罩在寫意的舞台上,在可見與不可見,有聲與無聲之間,日常表象的裂隙被打開,不可說的非日常逐漸滲透出來。舞台設計呼應著演出母題:房間裡的大象(the elephant in the room),那個巨大的存在,但卻又秘而不宣地存在眾人的沉默之間,存在卻不可說,可見亦不可見。 在童話鐘聲的引導下,一身素白洋裝的三姊妹從吊衣架後方魚貫出場,怡君坐在下舞台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念出她們的故事。上方螢幕以中俄語寫著:「女孩子是什麼做成的呢?鮮花和鈴鐺,謎語和果醬。」說故事的怡君用童話故事的語氣訴說著:「在莫斯科西邊的偏遠小鎮上,一座矮矮的紅色房子裡,住著爸爸最愛的三姊妹。他們穿著白色的洋裝,從不穿鞋子,但她們的襪子比雪花還白淨」如是,伊娜、克拉拉、跟絲娃波塔三姊妹以白雪公主一般的形象走到我們眼前,在童話世界的鐘聲裡,她們像是迪士尼樂園反覆登場的人物,行禮如儀,以偶一樣的編舞動作,上下左右,前前後後,以極佳的節奏陣列變化,演出紅房子裡的好女兒,爸爸的小公主,直到忽然風雲變色,父愛變成了囚禁壓迫的來源,在性的恥辱與初夜欣喜的交雜感受下,伊娜成了新的媽媽,三姊妹成了父權世界的禁臠,她們反覆循環扮演好女兒、好妻子的角色,旋轉木馬一般,轉成了無法停止的實驗室白老鼠,日日夜夜,無始無終,無有出期。

文字|許仁豪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1/26
新銳藝評 Review

歌仔戲粗腳的男性浪漫風景

評鴻明歌劇團《華容道》

《華容道》是歌仔戲資深粗腳(tshoo-kioh,指老生、花臉)演員呂瓊珷編、導、演之劇目,原為《赤壁論文.華容道》,屬其家班國光歌劇團擅演的粗腳戲。此劇曾由國光歌劇團兩度公演、戲曲學院師生聯演,皆由呂瓊珷親自飾演曹操。2020 年、2022 年更名《烽火一聲笑》,當時擔綱關羽、曹操的戲曲學院在學生,即為本次「承功」版《華容道》的主演新秀吳承恩與協演鄭力榮。 本次因應節目時長,選段《華容道》,並增編《借東風》,由吳承恩一趕二飾演孔明、關羽。呼應京劇「群、借、華」有一趕三之例,此安排顯示出挑戰文武不同行當的企圖。同時標誌呂瓊珷的粗腳藝風,多有京劇老生、花臉的表演技巧,做表濃烈(包括髯口功)、嗓音厚實、行腔強調頓挫,尤其是古冊戲中包公、蕭何、公孫杵臼等角色。 歌仔戲身為百年前的新興劇種,向傳統劇種取材,自然順理。時至今日,專攻粗腳的演員,卻愈來愈稀有。劇團多以女小生為當柱(tong-thiāu,當家),隨著劇種演化的進程,粗腳退居配角,主演的戲齣也日漸減少。加上男演員整體比例偏少,而女演員缺乏嗓音、體型等先天優勢,難有勝任粗腳者。現在,粗腳的角色可由其他行當兼任或轉任,表演也兼 容各異其趣的風格,以齊備角色、完成演出為任務,粗腳行當的獨特性已不比過去。專為粗腳經營表演空間的戲齣,如《華容道》,更難得一見。

文字|黃桂雀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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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

隱身在通俗劇背後的歷史現實思考

評同黨劇團《國語課》

那一年,我和同學一起在系學會編輯系刊,我們選擇了1960年代為主題,從各個不同面向切入,嘗試在大約兩個報紙版面的篇幅中,勾勒出特定時代的面貌,人小志氣大,卻不知無意間碰觸了大人們的禁忌。我負責的文章,其實應該與政治無涉:香港邵氏電影公司1963年的黃梅調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在台港兩地引發的熱潮,反串梁山伯的凌波訪台時,萬人空巷爭睹「梁兄」的景觀,或許更勝今日韓團降臨的場面。在文章中,我約略提及「白色恐怖」時期以補充時代背景,卻沒想到這一點卻惹出小小事端:當時的系主任在系辦公室約談我,正告我「白色恐怖」是對岸政權用語,用以描述國共鬥爭期間,國民黨在控制區域內對地下黨人的搜捕鎮壓,不宜用在台灣戰後歷史論述當中。 這小小的風波,沒有對我和同儕帶來什麼禍端,在當時的政經社會變動裡,連大時代的小小註腳都稱不上,如今回想,卻仿若預言般地點出了個人生命和國家命運未來的演變。解嚴之後,「白色恐怖」一詞,成為威權統治時期無可抹滅的標記,錯、假、冤,定義了那個時代的政治現實,卻在東亞地緣政治愈趨緊張的此時,成為意識形態對峙的焦點。(日前,某政黨主席出席白恐受難者組織活動所引發的爭議,反映政治現實,也突顯了歷史詮釋的「因時制宜」)

文字|陳正熙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1/16
回想與回響 Echo

北京曲劇《我這一輩子》的提醒

北京市曲劇團改編自老舍同名小說的作品《我這一輩子》,讓我們看到用在地語言,在地藝術形式,演出在地故事的「京味兒音樂劇」可以多迷人。 2025年12月13和14日,北京市曲劇團在廣藝基金會的邀請之下,和中國戲劇家協會與故事工廠共同主辦,於台北 PLAYground 空總劇場推出老舍小說《我這一輩子》改編而成的同名作品,吸引了接近滿場的觀眾。 老舍是誰?什麼是「北京曲劇」?《我這一輩子》呈現了什麼,又帶給我們什麼樣的提醒?

文字|李立亨
官網限定報導  2026/01/09
回想與回響 Echo

當評論(人)成為主角

《藝評的維度—演讀香港演藝評論30年》台灣巡演觀察

大約反送中運動(2019)前後,標舉不審核、不設限及自由精神的臺北藝穗節,愈來愈頻繁能見到港人創作的作品。然而,香港並不是沒有藝穗節(註1),第1屆(1983)創辦時,甚至比台北早了25年。 開端:香港藝評選輯計劃 今年(2025)香港藝穗節有檔節目相當耐人尋味。IATC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以《藝評的維度演讀香港演藝評論30年》(以下簡稱《藝評的維度》)為名,揀選、彙整與編輯香港過去30年上萬筆藝評文章,創作出一部以藝評人為主角的演讀作品,接續於香港藝穗會、香港演藝學院及澳門紐曼樞機藝文館上演(註2),而後搭上「IATC國際劇評人協會(台灣分會)」(註3)年度論壇,於2025年10月又巡演至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 IATC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除了長期致力於藝評人、藝術工作者與公眾間的交流,拓展藝評空間、蒐整藝評史料、開發演藝資料庫及文獻活化應用等工作,也是其營運重點。在此使命下,協會近年持續執行「香港演藝評論(1980-2010)選輯計劃」,廣泛搜羅數十年來散落於報章雜誌、網站、公共圖書館微縮資料及多媒體資料庫裡的評論文章,以不同授權情況區分「全文公開」、「內部閱覽」及「只含條目」的3類形式,集結創建香港第一個囊括舞蹈、戲劇、戲曲、音樂及文化政策/現象等多樣範疇的線上資料庫(註4)。為呈現計畫成果、反映藝評中的時代現象與思潮,甚或進一步與當代對話,協會邀請導演及劇場構作鍾肇熙,合作剪裁與拼組多篇藝評文章,創作出《藝評的維度》演讀文本,並與藝評人們一同製作與演出。(註5)

文字|楊智翔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2/24
新銳藝評 Review

創傷再現,2025年的自由與限制

評同黨劇團《父親母親》

《父親母親》是同黨劇團以歷史敘事為切角,討論殖民及威權統治下,酷兒、性別認同與性傾向的作品。本劇以主角「格格blue」的阿文的尋父之路作為整齣戲的行動,並發展其子阿凱是同性戀的故事支線。本劇前三分之二阿文拿著照片尋找自己的生父,一名叫「貓仔」的布袋戲偶師。故事透過阿文一站站拜訪布袋戲團,從南到北勾勒出台灣布袋戲班在日治與國民政府統治時期的發展與限制。隨著阿文逐漸靠近「貓仔」,眼見就要揭開親生父親的真相,卻發現生父另有其人;是位名叫米粉的跨性別女性,與貓仔一同入獄,並相互喜歡。阿文又循線找到生父米粉經營的酒吧並前往尋人。故事最後阿文、米粉與阿凱在米粉開的酒吧中相見,解開多年心結,一切近乎圓滿的落幕。 舞台為四面台,四邊皆有倒放在地的書櫃、檔案櫃,圍出正方形的舞台空間。舞台空間未作明確切分,僅以燈光變化製造時空轉變。導演以流暢的畫面調度,物件與小道具的使用,輔助6位演員分飾36個角色。看似簡明的安排,在敘事複雜、多線交錯的作品中是明智的選擇。演員表現令人驚豔,在性別、年齡與說話口音的轉換與調度拿捏得宜,讓觀眾能輕易地隨角色進入故事。劇本選材大膽前衛,白色恐怖背景下的酷兒議題;以威權與自由建構劇本的基底,透過角色追尋各自的自由,進一步討論酷兒身分如何在白色恐怖與殖民餘緒的壓力下被迫形塑。但2025年的台灣觀眾已生活在同婚合法、性別倡議相對成熟的社會,而劇中角色的痛苦與壓迫多停留在情緒與創傷的再現;對威權如何滲入日常、如何與性別壓迫交纏,劇中呈現相對扁平,未能在威權與自由間開展更多的辯證與論述。

文字|陳嘉禎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2/20
舞蹈

他們甚至失去了歐洲

評《崩世光景》

由香奈兒(CHANEL)主辦的Camping Asia開幕酒會,將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的2樓大廳布置成一個光鮮亮麗的名流沙龍。平日在那裡休息的、談戀愛的、看風景的、約好或沒約好在演出前相遇的民眾,通通將空間讓給了高官、老闆、總監、明星、策展人和藝術家。不過是失去了一個晚上的空間,也沒什麼。問題是,香奈兒安排的這晚「品牌藝術專場」,觀賞的是法國團隊的演出。並且,瀏覽演出節目,不但沒有任何台灣藝術家在內,連一個亞洲節目都找不到。這個晚上,民眾失去的是亞洲。 這就是令我最不解的部分:Camping Asia的亞洲究竟在哪裡?作為前帝國的法國,把作為前殖民城市的台北,當成前進亞洲的藝術基地,但是以一場時尚派對為它隆重開幕的仍然是法國節目。這裡頭有一種精心打扮過的傲慢,它投注大量的財力和人力為全球城市的文化藝術製造大場面,最後出場的仍是它的文化和它自己。都到亞洲來了,如果品牌藝術專場的節目都還不能是亞洲的,那亞洲除了是這場奢華夏令營的營地還能是什麼? 如果作品夠好,當然,被殖民者會很樂意繼續扮演我們一直最擅長的角色,在殖民者面前當個虛心有禮的好學生。可是《崩世光景》(Room With A View)不是。

文字|郭亮廷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2/18
戲劇

一場重新編織的夢,讓你看到窗外了嗎?

評《你的故事我的夢》

1963年,時年25歲的瓊瑤(本名陳喆)以當時仍為社會禁忌的「師生戀」為題,寫出一鳴驚人的處女作《窗外》,自此開啟了長達數十年的豐富創作生涯,以浪漫愛情為題的長篇小說,和據以改編的影視作品,都廣受閱聽大眾喜愛。瓊瑤女士的小說與影視作品,無論各方評價如何,對台灣當代社會的影響,有成篇累牘的研究論文為證,對許多1960、70年代的青年學子來說,閱讀瓊瑤小說,也是重要的啟蒙經驗文學的、情感的、自我意識的。即使年歲漸長,美好記憶漸漸褪色,但曾經有過的guilty pleasure卻也不容否認。 由寬宏藝術與美亞娛樂共同出品,表演工作坊文創製作的《你的故事我的夢》,首度將瓊瑤作品搬上舞台。編創者以「解構與重構」之名,從《窗外》與《一簾幽夢》取用主要角色與部分故事內容,用平行剪接概念串聯分段場景,構成相互呼應的雙重敘事。《窗外》中的江雁容在暗戀的老師康南被迫離開學校之後,大學落榜,決意自殺卻又未遂,之後與父親愛徒李立維結識成婚,婚後生活不順,兩人矛盾日深,終至離異;離婚後的雁容走尋康南行跡,卻只瞥見他的憔悴身影,醒悟青春不再,毅然出國。《一簾幽夢》裡的汪紫菱是江雁容高中同學,雖然自小因為姊姊汪綠萍的耀眼光彩而被忽視,但之後與綠萍的青梅竹馬楚濂暗自相戀,又在家庭宴會上吸引父親事業夥伴費雲帆的目光,相對的,原本要風光出國留學習舞的綠萍,卻在一場嚴重車禍中失去左腳。綠萍在夢碎的悲痛中接受了心懷愧疚的楚濂求婚,心碎的紫菱則答應了費雲帆的求婚,並與他遠走歐洲旅居。綠萍與楚濂的婚姻,成為彼此的煎熬折磨,終於在紫菱返國探親時,於父母面前爆發無可挽回的衝突,離異之後的楚濂對紫菱提出重新開始的試探,卻反而讓紫菱與費雲帆更深刻理解彼此真心,互許「共此一簾幽夢」,綠萍也終於能放下痛苦怨懟,遠走海外尋夢。

文字|陳正熙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2/08
新銳藝評廣告圖片
戲劇

在現身與再現之間

評南洋姊妹劇團《渡海.度老》

從「南洋姐妹會」到「南洋姊妹劇團」,夏曉鵑帶領的外籍新娘草根社會團體,1995年開始的識字班,2003年成立南洋姐妹會,2009年成立劇團,透過劇場訴說姊妹的生命故事,至今走過22個年頭,算是台灣從社會草根組織發展成民眾戲劇團體的重要案例,除了實踐民眾戲劇作為一種文化行動之外,在歷年的展演下來,她們也發展出從真實自我生活提煉而來的獨特美學。 此次的《渡海.度老》由帶領石岡媽媽劇團的李秀珣擔任導演與劇本改編。從演後談分享的工作方法與展演的全貌來看,編創排練過程還是依循民眾劇場方法,以導演帶領大家共創共制為主軸,從各自的生命體悟出發,最後彙整出了一台素樸但卻動人的好演出。 演出雖然以雷蒂娜女士跟女兒李曉婷為主軸,但中間穿插多人多線平行交織的情節,形成一種多音複調,眾生百態的展覽式結構,而非一個單線起承轉合的閉鎖式完整結構。演出尚未開始,姊妹們合唱的歌謠便迴盪在劇場裡,滄桑的聲音追問著:「天茫茫,地茫茫,無邊無際太平洋,月光光,心慌慌,故鄉在遠方」歌謠唱出外配離鄉背井的辛酸,也對現場的觀眾們訴說身無可棲的淒涼。然而歌聲不僅只要訴說情感,還要追問,帶出演出作為一種提升社會意識的訴求。燈亮,演員姿態萬千地從舞台的不同方位登場走位有的滑直排輪移動過場,有的枕著枕頭用身體毛毛蟲一般橫斜過去;有的戴著面具,有的穿著水袖;有的仗著輔具單腳行走,有的推著輪椅出場。最後眾人匯集到了舞台中央,圍繞著輪椅形成一幅靜態的塑像群,演員爬上了輪椅,手持釣竿釣著前方的紙鈔。這個頗具詩意的開場明顯是從民眾劇場的「慾望彩虹」、「靜止雕像」與「意象劇場」發展而來,演員登場並非只是代言角色,而是在演員自我和創造的角色之間,打開了現身的空間,讓觀眾看到各自紛呈的慾望彩虹,以及在這個彩虹光譜背後無形的社會結構力量。新住民及其二代,在這個現行社會結構下,往往被到台灣撈金的刻板印象所烙印,在夾縫裡求生的非戰之罪往往是主流社會凝視之眼下的壓迫結果,從輪椅起身爬上釣錢,這個靜止的意象作為開場的定鑼聲,搶眼是搶眼,卻令在觀眾席間凝視他們的我們感到深深不安。

文字|許仁豪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2/06
新銳藝評 Review

被遺忘的女性到被召喚的身體

評《林投姐:妳叫什麼名字》?

當觀眾脫鞋、存放隨身物件、穿上黑襪,並在紙片上簽名、握住一把米、飲下通寧水時,整個入口儀式(ritual)就已經運轉起來,觀眾由「外界」切換至「儀式場域」內,其身體從觀看者轉為參與者。身體放下日常的厚重標識鞋襪、包袋、身分象徵以極簡行動(簽名、握米、飲液)作為進場契機,從而提醒:今天你將被邀請進入敘事、身體與記憶的複合體。 米在台灣文化中積累了豐富的意義:農耕、餵養、飢餓、生產與生存。當觀眾握著米時,不僅是物質接觸,也是時間與身體記憶的觸動,作品以米為物質載體,在場域中鋪陳出大量米堆,並讓舞者從米堆中「浮現」。這提醒我們:記憶、生死、愛、失落、身體或靈魂之間的纏繞是物質感的,是握在手心中的細顆,是舞動中飛散的瞬間。

文字|侯瀚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2/04
新銳藝評 Review

透過神話的眼睛觀看末日與創生

評TAI身體劇場《最後的隧道》

《最後的隧道》是TAI身體劇場於2025年秋天藝術節上演出的作品,發展自團長暨導演瓦旦.督喜於《PAR表演藝術》雜誌上發表的同名極短篇小說。儘管脫胎自既有文本,舞作本身仍能獨立觀之,而在演後座談中,與談人更言:在這裡,身體不再是傳達欲傳達的意象或文本的「媒介」,而是所有發生的「場域」。整齣舞作扣合太魯閣族的創生神話,以人從石縫中迸出的場景為始;然而,塑膠袋構成的舞台與服裝,卻營造了非常衝突的「末日感」,讓原本的創生意義持續衍生,予以觀眾在災難中倖存、向死而生的聯想可能。 舞作一開始,五位舞者擠在塑膠袋布幔內的狹小空間,用輕微的晃動搭配燈光設計出的火光搖曳之氛圍,構建隧道場景,呈現創生前一切都仍混沌未知的狀態。而後,舞者逐一從隧道中驚蹦出來,他們從蠕動滑行到直立,再到奔跑衝撞,既像嬰孩降生於世,也像一段生物快速演化的進程。5具身體或分離、或貼合行進,讓觀者恍然感覺他們的意識狀態亦在個體與集體間徘徊不定,時而分裂、時而相融。

文字|許芝瑜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1/23
新銳藝評 Review

馬/戲/曲:放下「本質」的追尋,看見「現在」的身體

評合作社《前方有三岔路口》

合作社於2025戲曲夢工場《前方有三岔路口》邀集了音樂劇、馬戲、戲曲及現代戲劇演員,「從表演的『技術』出發」(註1),探索不同劇種間流動的共性與差異。導演吳子敬表示,合作社近來想探索的是:「馬戲除了『招』還有什麼?」(註2)作為一個戲曲背景的觀眾,我看到的更是:戲曲除了「曲」還有什麼?自王國維定義「戲曲」以來,「合歌舞以演一事」(註3)似乎成了戲曲的基本定義之一,然而當我們關注在「唱曲」(亦即寫定的或口傳的文學文本)時,是否遺漏了其他部分?因此,本劇以「武丑」作代表人物、京劇《三岔口》為改編文本,便企圖探討戲曲中較被忽視之要素。

文字|程昕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1/07
戲劇

戲劇映照出的社會現實,是你我造成的?

評故事工廠《一個公務員的意外死亡》

在台灣的地方政治生態中,官商、黑白、府會之間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似乎已是理所當然的現實,對一般民眾而言,即使其中充滿貪腐掠奪分贓的各種可能,只要事不關己,也就任其自生,一旦弊案爆發,一句「代誌就是按呢」,看似了然世道,其實只是犬儒心態。但對地方政府公務人員來說,這樣的既存現實,卻可能是難以承受的重,一旦被捲入其中,如何自保、能否自保,便成嚴苛考驗。 故事工廠《一個公務員的意外死亡》,從與民生關係密切,卻也最容易引發爭議的廢棄物處理議題切入,以調查報導的形式再現地方政治生態,選材具社會性意義,也有清楚的視角和敘事策略。 主人翁陳嘉偉中年轉業,投考公職,幾經挫折終於通過,分派故鄉環保機關任職,穩定收入讓家庭生活趨於平穩,罕病幼女的醫療費用也有了著落。只是,面對在地環保廠商污染環境的不法行徑,他基於職責與愛鄉情感,欲施以重罰,卻遭到上級、同僚與廠商聯手阻擋,想要做「吹哨者」,揭發官商勾結黑幕以求自保,竟連妻兒也遭受威脅,被逼到絕境的他,即使無力改變現實,但決心採取行動拯救家人陳嘉偉的「意外」死亡,引來雜誌記者林佩璇的高度興趣,決心深入地方調查事件真相,只是,當她逐漸逼近事實核心,來自雜誌高層的壓力,真相揭露的後果,都讓她不得不重新考慮:「或許真相不一定要大白?」

文字|陳正熙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1/04
新銳藝評 Review

聲音與形體之間的再造風景

評朱宗慶打擊樂團擊樂劇場《泥巴》

雖未曾親眼觀賞過《泥巴》的第一版,但從之前數版《木蘭》、去年的《六部曲》,直至此次新版《泥巴》,朱宗慶打擊樂團的「擊樂劇場」系列可說逐步走出一條清晰的創作脈絡;從《六部曲》至此次重返劇場,最大的驚喜在於舞台構思與整體調度的進化,也展現了團隊在形式與敘事上的持續實驗。 舞台設計甚具巧思。懸掛式樂器的配置不僅讓換場流暢、節奏緊湊,也形塑了舞台的立體感,使觀眾的視覺經驗從平面延展為層次分明的景深構圖。垂吊的樂器在光線下成為空間裝置的一部分,既是聲音的來源,也是視覺的雕塑。這種「樂器即舞台」的思考,呼應了當代音樂劇場中對聲音物件化與身體化的探索。 值得注意的是,導演與技術團隊將《六部曲》的投影更升級,運用了即時攝影與投影的方式,將舞台上的局部動作擴大於螢幕,營造出強烈的現場感。這一設計在謝幕段落尤為動人:演出者的姓名與影像並置,使觀眾能即刻連結舞台上熟悉卻瞬逝的面孔,突破劇場常有的距離感,讓互動更為親密。此舉也巧妙延伸了作品「記憶」與「痕跡」的主題,讓觀看成為一場回望的行為。 從表演層面觀之,團員的肢體表現進步顯著。相較過往作品中偶見的拘謹與尷尬,此次舞台行走與動作節奏自然流暢,演奏者在角色與樂手之間的轉換更為自如。這樣的跨界訓練顯示團隊已逐漸掌握「演員樂手表演者」的多重身分,體現擊樂劇場的本質。然而,部分段落出現偏高的音質,使氣氛略帶親子劇場的輕巧感,削弱了作品的深層力度。

文字|朱純瑩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1/02
世界舞台 盡在你手廣告圖片
新銳藝評 Review

風味記:複雜的味道和情感,平淡的敍事和展現

評李銘宸 X 張碁 X 奈絲.蘿柯 X 温又柔《旅行的舌頭》

《旅行的舌頭》是一個駐節研究計畫的延伸。創作團隊來自不同地域與文化背景:包括台灣導演、韓裔日本導演、菲律賓藝術家以及台裔旅日作家。他們共享兩段相似的經歷:一是因工作或學習而遷徙於不同地區,二是故鄉皆曾歷經殖民統治。這些交集,使得他們在研究中發現了許多相互呼應的味覺經驗與記憶,進而以「食物」為核心展開跨文化對話。 「食物」遂成為主軸串連起整個展演:主創團隊如同「廚師」,透過挖掘各自土地的歷史與文化作為「食材」,融入個人記憶、生命經驗與文化碰撞等元素(「調味料」),演出本身就像一個「烹調過程」,最後端出一道道研究成果(「餐點」)與觀眾這些「食客」分享。整個舞台也被形塑成一座「廚房」,滿溢著混雜而新奇的味道,牽引出隱而未見的情感連結。 這些「味道」除了來自食物本身,更源於主創們在研究中揭示的深層脈絡,使人頻頻產生恍然大悟之感原來菲律賓的醃漬類食品Buro、日本的發酵鮒壽司與台灣原住民的醃肉Silaw,在製作方法上竟有驚人相似!原來湄公河三角洲的稻田地區利用發酵米醃製魚肉的技術,被視為現代壽司的起源之一!原來菲律賓的甜米糕Biko與台灣的「米糕」在讀音與形態上竟遙相呼應!這些發現,不僅展現食物的流動與變遷,更折射出跨地域的文化傳播與交流。

文字|歐陽佩珊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0/29
新銳藝評 Review

是作品,也是人生:《FAMILY TRIANGLE:二生三,三生萬物》打開「家」的可能

評《FAMILY TRIANGLE:二生三,三生萬物》

繼2022年的《三生萬物》後,洪千涵、洪唯堯、曾睿琁3人持續以人生在推進這部作品,催生出《FAMILY TRIANGLE:二生三,三生萬物》於今年度的臺北藝術節上演出,探討了後同婚時代下,同性伴侶的生殖議題。3位藝術家攤開了關係與生命:女同志伴侶千涵與睿琁想有一個有彼此基因的孩子,因此決定向千涵的弟弟唯堯借精求子,並由千涵懷孕生產。正如3人在排練場上不斷詢問彼此的那句:「你說的是作品,還是人生?」,血親、姻親、工作夥伴多重關係是困難的。在他們持續不斷地對話、協商裡,觀眾見證了作品,亦見證了他們的人生,以及千千萬萬懷抱求子夢想的同性伴侶,正以個人生命拓寬著倫理、律法框架之過程。 在「定義親子」這一題上,如何鬆動,抑或重新詮釋華人文化對香火和血脈堅固的想像,是這個議題中相當龐大的部分。當紅膠布將舞台一分為二,千涵與唯堯各據一側,從小在洪家所擁有過的物件、記憶或關係被以語言標定出來,散布於舞台上,沿著記憶形成自有邏輯的陣列。這些詞卡偶爾推過去一些,有時又挪回來一點,如集體主義下,華人社會中親人關係的界線多半不是黑白分明的。而在那模糊的分野中,存在著共有的可能性。 詞卡具象化了共享的樣態,當千涵用不同詞卡組合出「第一次洪媽媽大肚科學實驗」時,語言可以被重組,產製新的意義之特性,使人很自然地思考到,這與DNA的結構是相似的基因序列正是以A、T、C、G之排列組合構成了這個地球上眾多獨一無二的生命體。因此,無論血緣、基因,又或是共同的記憶和語彙,都是構成洪家的素材,既能在千涵與唯堯間流通,便能藉由唯堯,流通於千涵與未來的孩子間。

文字|許芝瑜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0/06
新銳藝評 Review

赤裸的愛:反思《FAMILY TRIANGLE:二生三,三生萬物》中的倫理和親情

評《FAMILY TRIANGLE:二生三,三生萬物》

生孩子,這件看似理所當然的事,在這齣戲中被層層剖析,展現出其內在的複雜與真實。筆者於臺北藝術中心藍盒子觀賞了2025臺北藝術節作品《FAMILY TRIANGLE:二生三,三生萬物》。該劇由洪千涵、洪唯堯、曾睿琁共同創作,講述了一位同性婚姻中的女性,為了擁有自己的孩子,借助弟弟的精子孕育生命的故事。這個大膽且突破常規的決定,不僅揭露了親情、愛情與社會期待間的矛盾,也挑戰了傳統價值與家庭意義的定義。 整場演出細膩鋪陳情節,並以象徵性的舞台語言帶領觀眾一同反思自身價值觀。在第一場景中,3位角色共同穿上巨大的卵子服裝,手握紅色膠帶延伸至觀眾席。而律師角色從觀眾席走向舞台,模糊了演區與觀眾的界限。這種打破第四面牆的設計,使現場彷彿成為一場公共辯論。律師的提問直接觸及倫理選擇的難題,將觀眾從旁觀者變為參與者。 戲中不乏幽默對話,為劇情增添了生活化趣味。例如,姐姐與伴侶因孩子姓氏問題爭執,甚至用打乒乓球的方式決定名字。然而,隨著矛盾加深,姐弟與姐姐伴侶之間的激烈爭論揭開了每個角色內心的恐懼與不安。他們脫去身上的衣物,直白袒露內心掙扎,將親情、愛情與責任的矛盾展現得淋漓盡致,也讓觀眾不得不審視家庭的定義是否應改變。 多媒體影像的運用尤為出色。劇情以姐弟的成長背景為基礎,展現兩人深厚的親情羈絆。從小被教導互相分享的他們,長大後卻因姐姐提出的生育提議而打破了親情的邊界,激化了倫理與情感的衝突。舞台後方投影出「亂倫」等字詞,配合燈光變化與演員肢體語言,將弟弟內心的掙扎與矛盾具象化,讓倫理壓力直擊觀眾心靈。這種多媒體的運用不僅增強了視覺衝擊,也將角色的心理狀態清晰地傳遞給觀眾。

文字|徐靈芝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0/06
新銳藝評 Review

《姬情晚宴/女子女子嗑》:談喜劇、與喜劇背後的虛構書寫倫理

評若女子劇團《姬情晚宴╱女子女子嗑》

《姬情晚宴/女子女子嗑》表面是一場朋友聚會,實際開啟了一次對「寫作如何占有人」的現場實驗。我帶著對喜劇的戒心入座,卻在笑聲的斷點裡被迫觀看文本的縫線:兩對伴侶的嬉鬧、酒局遊戲的推波、女主角群「子恩」與「彩婷」在曖昧與出軌之間游移,當「小萬」介入、當場景被後設地打斷時,劇場讓我讀到每一句台詞背後的潛台詞,讀到敘事如何被慾望推動。 萬聖節派對的設定帶來輕盈的節奏,酒精讓她們的語速鬆開,創作團隊選擇以情境喜劇的節拍包覆「出軌揭露」這個沉重節點,70分鐘裡舞台語彙並不複雜,卻精準服務於人物的張力:靠近與遠離是她們的兩種行走法,餐桌與客廳之間的位移,把關係的暖區與冷區標示出來,觀眾在躊躇中被推向下一個局部真相。我尤其在那些「腦內小世界」的片段被逗笑,角色與角色之間忽然掉出想像,話語被放大、詞尾被反覆咀嚼,把即將說出口的心事先拿到檯面試演。這一招使舞台同時顯露兩種時間:表層是派對當晚的線性時序,深層是被壓抑的心理殘響。當她們玩起「Fuck, marry, kill」,戲劇把觀眾引導到倫理的交界,遊戲看似隨口,卻暴露了評分與排序的殘酷:笑聲在場,判決也在場。更重要的是後設層的切入。當「小萬」以創作者的影子身分現身,劇本把我拉進一個棘手的創作倫理問題:角色究竟為誰而活。舞台上的人開始質疑她們被如何書寫,質疑誰在撥動她們的選擇。此時台詞像鏡面,將寫作者的慾望反射回觀眾。我在台下也被問到:我為何要看見這段姬情?我為何要求她們把隱密的渴望放到聚光燈下?戲以一種近乎調皮的方式提醒我,虛構能提供談論真實的安全空間,安全不等於無害,安全只是告訴我們可以承擔,仍要負責。這齣戲最迷人的地方發生在語氣與沉默之間,她們的對白經常半句懸空,剩下的半句讓目光去補,創作選擇把潛台詞拆出來讓我直視:關於階級的尷尬、關於外貌的比較、關於戀愛規則的無聲默契、關於「拉子圈」中互相辨識的暗號。拆解的方法藉由節拍與停頓堆出張力,當某個人端出和解,一個眼神就會把和解變成新一輪角力。 子恩與彩婷的靠近,並未被處理成道德宣判。文本讓她們先經過否認、合理化與自責,再讓群體關係承受回彈。這一條線驗證了一件事:愛在舞台上從不單獨運作,它牽動每個人的自我敘述,當兩人跨過界線,旁人的身分敘事也被迫重寫,戲讓我看到出軌作為「寫作事件」的意義:它迫使我們處理文本之外的後果。

文字|侯瀚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0/05
新銳藝評 Review

《解憂雜貨店》舞台空間的穿越實驗

評果陀劇場《解憂雜貨店》

從東野圭吾的小說,到日本電影、中國電影,再到如今的舞台劇版本,《解憂雜貨店》一路跨越媒介。電影多半依靠鏡頭與剪接推進情節,而舞台劇則以「空間語言」來完成時空的流轉。如何讓寄信者與回信者的聲音不再只是文本上的呼應,而能同時呈現在觀眾眼前,正是此次舞台劇最具魅力的地方。 劇情整體承襲原著的核心:關於家業與夢想的兩難,情感與自我實踐的掙扎,以及人如何在回首過往時安放遺憾。舞台版完整保留體育選手的故事線,讓「夢想與情感陪伴」的矛盾更貼近當代語境。這一支線並未出現在中日電影版本,卻在劇場中突顯,或許呼應了現代對「個人成就與他人關係」的敏感議題。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片段,則來自一位多年後回覆來信的角色他以善意隱去真相,不只是為了安慰他人,更像是對自己過往的和解。這使故事從單純的選擇辯證,延展為關於「善意如何彌合遺憾」的思索。

文字|陳韻如
官網限定報導  2025/10/02
回想與回響 Echo 讀者投書

從以巴到台灣:文化交流如何孕育理解與希望

閱讀了貴刊於 8 月 21 日刊登的〈反對以色列政府對加薩作為等同「反猶」? 《劇場今日》刊他國作家公開信表態批判〉一文,深覺其中觀點值得進一步討論,因此希望藉此機會提供另一層面的思考。以色列深切尊重藝術與文化在社會中的角色。它們不僅展現美感與創造力,也同時映照出人類最痛苦的經歷。我們知道,藝術家、作家與文化界的聲音常常在語言無法承載之處挺身而出。他們有勇氣將悲傷、憤怒與渴望帶入公共領域,並把個人的情感轉化為共同的理解。 以色列深切尊重藝術與文化在社會中的角色。它們不僅展現美感與創造力,也同時映照出人類最痛苦的經歷。我們知道,藝術家、作家與文化界的聲音常常在語言無法承載之處挺身而出。他們有勇氣將悲傷、憤怒與渴望帶入公共領域,並把個人的情感轉化為共同的理解。 正是基於這樣的精神,我們仍須以清晰而沉痛的態度,鄭重反駁針對以色列的指控。以色列所對抗的並非巴勒斯坦人民,而是哈瑪斯,這個恐怖組織於 2023 年 10 月對平民發動大屠殺,屠戮以色列的家庭、綁架孩童與老人,甚至以張揚的態度公開散布其罪行影像。哈瑪斯至今仍將自身隱藏於平民社區、醫院與學校之中,將巴勒斯坦人民用作人肉盾牌。這種策略讓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人同樣承受苦難,而這場悲劇是我們不能忽視的。 和台灣一樣,以色列是一個開放、自由、民主的社會。在我們的國家,多元的聲音不會被壓抑:無論在劇場、報章或公共論壇,都能聽見尖銳的批評、充滿同情的呼籲,以及多元的觀點。民主的力量正體現在我們允許不同意見與表達,即便在戰爭時期亦然。我們相信台灣對此深有體會,因為台灣社會同樣建立在多元、韌性與自由之上。 也正因如此,藝術與文化承擔著重要的使命。它們不該被用來製造更深的分裂,或將整個群體簡化成單一的刻板印象。相反的,它們能成為橋梁讓痛苦得以呈現、讓同理心跨越邊界、讓想像力為不同的未來開創空間。藝術始終使人類能夠以「人」的身分彼此相遇,而超越一切其他差異。 在紀錄片《Prophets of Change》中,我

文字|游瑪雅Maya Yaron
官網限定報導  2025/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