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聲川認為,導演訓練非常不容易。
賴聲川認為,導演訓練非常不容易。(時報出版公司 提供)
現象‧現場

當導演,也得看天吃飯? 從學院製作看學院的導演培育問題

美國表演藝術工業嚴謹,自有人才供需,所以早有一套制式的教學做法傳承,讓所有的學生都能遵循一套「好用的公式」。台灣的工業鬆散,觀眾要求不高,市場需求小,因而有許多導演人材不是流失,就是在原地徘徊。但是即使一開始沒有招牌響亮的導演老師主導校園製作,單純以演員角度考量的劇場創作,其實不難發現創意的「奇蹟」與「生機」,學問在於如何引導而已。

美國表演藝術工業嚴謹,自有人才供需,所以早有一套制式的教學做法傳承,讓所有的學生都能遵循一套「好用的公式」。台灣的工業鬆散,觀眾要求不高,市場需求小,因而有許多導演人材不是流失,就是在原地徘徊。但是即使一開始沒有招牌響亮的導演老師主導校園製作,單純以演員角度考量的劇場創作,其實不難發現創意的「奇蹟」與「生機」,學問在於如何引導而已。

本月下旬,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與台灣大學戲劇系不約而同地挑選了美國紐約百老匯地區的戲劇文本,作為這一學期教育成果的呈現;同時我們還發現,擔任導演的都是表演出身的戲劇講師──蔣薇華與姚坤君,而更令人訝異的是,這兩位都是首度嘗試大型劇場製作,儘管沒有相互較勁的意味,但這兩位表演老師挑選劇本的原始企圖,卻與一般導演有所差別。

只是,為什麼劇場專業演員進了學院,還需要負擔教育劇場的導演責任?對北藝大的學期製作而言,表演老師肩負導演重任的例子,蔣薇華不是第一個;去年年中也有林如萍執導《危險關係》的案例。當時林如萍選劇的企圖在於希望找到好的劇本,讓多數的劇場女性演員能有發揮的空間;如今蔣薇華選擇百老匯當紅導演、也是學院出身的美國西北大學教授瑪麗.齊瑪曼(Mary Zimmerman)花了七年時間發展出來的劇作《變形記》Metamorphoses(北藝大更改劇名為《航向愛情海》),她的用意在於「脫離五光十色的歌舞形式與曲折離奇的劇情,讓年輕的學生演員,以簡單質樸的故事劇場表演。」

無獨有偶地,姚坤君也認為她所選擇的外百老匯劇作《就在那個時候的那個時候》(All in the Timing,又譯《一切看準時機》),相當適合演員表現,而且對白幽默詼諧,對學生來說,是很好的劇場實踐。我們不禁納悶,除了輪流執守導演筒,負責呈現學期製作的理由之外,過去的與現在的導演老師們,是否曾經從演員的角度來思考學製劇本的選擇?又,為什麼得輪到演員來當導演?是否各個戲劇學院裡,都出現了「導演荒」的問題?

話說回來,劇場演員進入學院教授表演不算稀奇,台灣的劇場工作者誰不是同時捧著好幾個飯碗?!但是幾位小劇場界的導演如「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的魏瑛娟、台南人劇團導演呂柏伸、外表坊時驗團導演符宏征,以及河床劇團的郭文泰,都在校方的安排下,悄悄登上學院講台,以往源自美國訓練的教學系統,似乎得以因這幾位獨特的劇場導演的影響,開始讓台灣的劇場美學教育,有了更多元的未來。我們除了喝采肯定之外,還是會忍不住好奇,戲劇教育訓練了好幾代的劇場導演,到底都到哪裡去了?這中間是不是還有斷層的問題?

呂柏伸表示,去年五月來台帶領歐丁劇場工作坊的貧窮劇場大師尤金諾.芭芭,在第一天「開學」的時候便開宗明義地告訴現場學員,導演是不能教的;他個人也相當同意這句話。北藝大戲劇學院院長賴聲川也不諱言,導演訓練非常不容易;「可以教,但是不容易!」賴聲川在新書(註)中回憶自己在一九八三年,第一次在藝術學院(北藝大前身)教書時,就曾經為如何傳承屬於台灣劇場創作的教育,傷透腦筋。一次簡單的教室排練,卻從此開啟了賴聲川在「集體即興創作」的發展之門,然後他和當時的學生──也是今天的劇場中堅分子──心滿意足地呈現了《我們就是這樣長大的》。見諸美國導演齊瑪曼的例子,即使一開始沒有招牌響亮的導演老師主宰校園製作,單純以演員角度考量的劇場創作,其實不難發現創意的「奇蹟」與「生機」,學問在於如何引導而已。

難道如此,導演的培育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嗎?賴聲川也認為台灣導演的養成,一直最為缺乏,這其中涉及幾個繁複的層面;首先,當一個導演得兼顧一齣製作「微觀」與「巨觀」的角度,能夠解決細部問題,又能客觀判斷態勢。其次導演需要具備對時、空的審美觀,這也許得看天賞不賞「這碗飯」;再則身為導演,必須有一定的生命經歷與體會,而有自信面對這個世界。除此之外,便是熟稔諸如劇本、表演、技術與人際溝通的專業背景了。所以,呂柏伸說,「我們不都是靠跟著某一個導演而走出自己的路來?」體制化的導演教學,其實很難造就一個天才導演。

但是要教,導演還是可以教的吧?!現為台大戲劇系兼任講師的符宏征說,只是可以教的不多。呂柏伸在課堂裡教導學生處理語言、畫面、場景調度和如何解決演員表演問題;符宏征則是引導學生排練不同的呈現,魏瑛娟教授肢體動作的美學。賴聲川指出台灣的劇場環境還未臻成熟,沒有像美國那樣嚴謹的劇場工業;他開玩笑地表示,「我們打開電視看美國的HBO,大概會發現這些節目幾乎都像是同一個導演導的。」美國表演藝術工業嚴謹,自有人才供需,所以早有一套制式的教學做法傳承,讓所有的學生都能遵循一套「好用的公式」。台灣的工業鬆散,觀眾要求不高,市場需求小,因而有許多導演人材不是流失,就是在原地徘徊。賴聲川細數自己曾經帶過的導演學生,例如陳立華、羅北安、梁志民、陳培廣、劉亮佐、李建常、符宏征和最近的王嘉明,倒也安慰他們都還在自己的崗位上,為理想堅持。

北藝大戲劇系副教授馬汀尼,綜合多年的教學觀察,她認為好的演員從關心自己出發,從而能夠關心別人,將珍貴的體認實踐於表演上;反之,好的導演則是從關心別人開始,由對外的發掘,逐漸累積對自己的認識,進而將個人的特質發揮於作品。這也就是為什麼賴聲川強調身為導演,必須能沈澱生命經驗。台灣表演藝術環境的未來仍是未知,既無框架,當然也就沒有可以被應證的教育機制。前兩年,台灣大學戲劇系曾聘請中國青年藝術劇院導演林蔭宇來台客座一年,她曾於離台前演講表示,台灣的劇場訓練缺乏系統;目前,北藝大正在考慮聘請大陸的王曉鷹導演來台,試試看俄國的教學體系。也許有了堅實的基礎,以後年輕導演們要「變什麼」,可能比較沒有問題吧?

註:

陶慶梅、侯淑儀,《剎那中──賴聲川的劇場藝術》,p.25,時報文化出版公司,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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